沈凌霄站在门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按门铃。
他走在前面,皮鞋踏过草坪上的石板路,皮鞋碾过杂草,发出刺耳又黏腻的咯吱声。
他走到门前,站了两秒钟,龙威微微外放——
不是对某一个人,是对整栋房子。
那种压迫感是无声的,像气压骤降,像暴风雨来临前一秒钟的寂静,周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一寸。
门锁在他的控制下内部零件错位,咔哒一声弹开了,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清脆得像一根骨头被掰断。
门推开,一股气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风,是气。
那股气的成分复杂到让人本能地想闭住呼吸——
小猫形态的沈知意更能体会到这股令人发寒的诡异气味。
最上面一层是浓重的香灰味,厚重、干燥,像在一间几十年没开过窗的庙堂里闷了一整个雨季,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挥之不去;
香灰味下面是檀香,不是那种自然的、能让人静下心、定下神的檀香,而是那种刻意的、用力过猛的香,像是要用这种圣洁的气味盖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往下是腐败的甜腻,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蛋白质在分解过程中释放出的胺类物质的甜,像是把一块生肉放在密闭的塑料袋里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撕开袋口闻到的那种味道。
恶心、甜腻、粘稠。
三层气味一层叠一层,像一床被反复尿过又阴干的棉被,裹着某种更深的、钻进鼻腔之后就赖着不走的腥气。
沈潋月抱着小猫,跟在父亲身后,沈衍之和沈锐紧跟着她,四人一猫跟着沈凌霄走进了这间阴冷的宅子。
明明是白天,客厅里却是一片漆黑,并且,这黑暗不是空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凌霄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时候,光束像一根僵硬的白色棍子捅进了黑暗里,光柱里翻滚着密密麻麻的灰尘颗粒,颗粒比正常空气中的多得多,像是在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搅动着空气,不让尘埃落地。
光束扫到墙上的时候,墙上照出了几道深色的痕迹,竖直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不像是漏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被拖下来,又像是有什么液体从天花板渗下来干涸之后留下的。
那痕迹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边缘模糊,中间有几处颜色特别深的,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
神龛设在客厅正中央。
不是靠墙,不是靠窗,是正中央,对着大门,像是这个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是围绕着它摆放的。
神龛是木质的深色的,不知是本身的颜色还是被烟熏成了那个样子,木纹里嵌着一层黑亮的油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龛位上供着一个坛子。
小坛子。
大概只有成人头颅那么大,用红布包裹着。
那块红布不是新红,是旧红,红到发暗,红到在某些折痕处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之后干涸了好几轮的红色。
红布被一根麻绳捆着,麻绳打了好几个结,每个结都打在不同的位置,有的松有的紧,能看出打结的人当时手在发抖。
坛口封着黄符,三张,呈品字形贴上去的,符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符文的笔画歪歪扭扭,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不对,像是临摹的人根本不认识这些字,只是照着画了个形状,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纸上爬过之后留下的黏液痕迹。
最上面那张符的一角已经翘起来了,微微往上卷,露出下面坛口的边缘,那边缘的釉面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渍迹,正在手电光下隐隐反光。
坛子旁边摆着供品。
三盘水果——苹果,橘子,香蕉。
水果的表皮已经开始起皱,苹果的红色变暗了,橘子的表面长出了几个白色的霉斑,霉斑是圆的,边缘有绒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往外拱。
一盘糕点,是那种市面上常见的圆形小蛋糕,塑料包装还没拆,但在手电光下能看到包装袋的内壁上挂着一层极细的水珠,蛋糕本身已经塌陷了,中间凹下去一个不自然的坑。
还有一小碗血,散发着腥臭。
不是鸡血鸭血那种深红色的,是更暗的、接近黑色的凝固状,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膜,那层膜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碗是白瓷的,边缘上有一圈干涸的血渍,血渍上有几个不完整的手印,手印很小,只有两三岁孩子的手那么大,四根手指和半个掌心的轮廓清晰地留在白瓷上。
碗里面的那层膜突然拱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屋子里没有风。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人碰到任何东西。
但碗里那层凝固的血膜就那么凭空地拱了一下,从下面往上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碗的底部往上探头。
然后坛子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声。
指甲刮在陶壁上的声音。
隔着一层红布,一层黄符,一层封土,那声音细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但在这间满是香灰和腐甜气味的客厅里,它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每个人的耳垂后面刮了一下。
神龛前,有一大团肉眼可见的黑雾。
那团黑雾翻涌着,却又不像是自内向外的,反而像是在遮挡着什么。
沈知意趴在沈潋月的手臂上,白色的绒毛根根竖起,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坛子,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
她当然能看到。
在大哥走进这栋房子的第一秒钟,无数的不可名状之物就缠上了他。
那团黑雾,在沈凌霄踏进大厅的第一刻就分出好几条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脖子。
沈知意看到了。
这些东西,都是脸。
很多脸。
它们把嘴咧得大大的,不断蠕动着,黑雾掩盖的嘴皮一上一下地扇动,试图啃食沈凌霄的脖子和下巴。
沈知意咽了咽口水,小爪子收缩了一下。
然后,二楼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像是有人穿着软底拖鞋在木地板上慢慢地走。
声音走到了楼梯口,停了。
手电筒的光柱刷地扫向楼梯上方,光柱落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但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潮湿的黑色手印。
五根手指,比沈知意变成三岁小孩时的手还要小一圈。
手印的边缘还在往下淌水——不,那不是水,那液体在墙壁上流下来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像是在爬。
它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的、接近铁锈的颜色,顺着墙皮往下渗,渗出一条极细的痕迹。
沈知意知道,那是那个小鬼。
早上趴在二姐肩膀上吸她精气的小鬼。
那小鬼在接触到她的视线的第二秒,飞快地从墙上窜进了那团黑雾中。
它在躲她。
沈知意再次看向那团黑雾。
在无数张狰狞着环绕着的鬼脸中,她看到了隐藏在它们之间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