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砚尘的血是正常的人血，鲜红色，带着体温，落在黑色泥土上晕开成一小片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发布页LtXsfB点￠○㎡


    但他的血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那股灵力她太熟悉了，沉的稳的像是被压缩过的灵力山脉。


    此刻那股灵力正在顺着血液往外逸散，混进空气里，在她鼻尖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雪松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她没有躲开那把刀，但是他替她挡住了。


    她今晚说了无数次要保护他，她给他分配了“辅助观察位”，她用汪汪模拟战术推演的时候把他安排在右后方，她在车上仰头看着他说“你别怕”的时候猫耳朵竖得像两面旗。


    但此刻挡在刀前面的不是她。


    是他。


    这时，冥砚尘动了。


    他踹了阿赞一脚。


    不是那种用尽全力把人往死里踹的力道，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抬腿的角度很克制，脚掌落点精确地选择在阿赞胸骨下方三指的位置，那是人体重心最脆弱的地方。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留了情的，但角度精准到让那个阿赞的身体在受力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重心控制，整个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一样往后飞出去，撞在木屋的柱子上。


    柱子是整根原木削成的，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已被白蚁啃食得不成样子，被这一撞震得整个木屋都晃了一下。


    灰尘和碎木屑从房梁上簌簌落下，落在阿赞的头发上、肩膀上、他那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麻布衫上。发布页LtXsfB点￠○㎡


    阿赞闷哼一声——


    那声闷哼从喉咙里被挤压出来，又短又沉又绝望——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柱子根部，眼睛里的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那片浑浊的灰白。


    那把刀脱手飞出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金属撞击泥土和碎石的声音由高到低最后归于沉默，刀身落在碎裂的坛子碎片之间，刀刃上还沾着冥砚尘的血。


    冥砚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流血的掌心。


    他先是握拳试了试——手指弯曲的时候伤口的边缘被牵动，新鲜的血液从裂缝里又涌出来一波，顺着他握拳的力度滴得更快了一些。


    然后他松开拳头，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手背完好，只有几道刚才握刀时被阿赞压出来的红印。


    他把手翻回掌心朝上，对着空地边缘照进来的手电筒光柱看了一眼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然后甩了甩手上的血。


    血珠被甩在黑色泥土上，甩成一串不规则的点状血迹，从脚边一直延伸到前方半米左右。


    他甩手的动作很随意，幅度不大，频率不快，和刚洗完手发现没有毛巾于是随手甩两下的动作如出一辙。


    脸上的表情——


    如果沈知意必须在那个表情上加一个注解的话——


    和甩掉雨水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那只僵在原地的小白猫。


    她还保持着那个后腿半蹲前爪撑地准备起跳但还没来得及跳出去的姿势，身体压得很低，尾巴僵在半空中，猫耳朵翻过来一只，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的目光从她僵住的后腿扫到她炸毛的尾巴，从她炸毛的尾巴扫到她瞪圆的眼睛，然后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这种时候不知道躲？”


    沈知意被训得猫耳朵一抖。那两只本来就僵住的耳朵像是被这句话按到了某个开关，同时往下一压，贴着头皮往后翻，从竖直变成了后掠式——


    这是小猫咪在挨训时特有的应激反应。


    她的尾巴也跟着缩了一下，僵在半空中的尾巴尖弯下来，夹进了两条后腿之间。


    她很想反驳，她想说她已经准备跳了，她的反射神经是猫科动物级别的灵敏，她的后腿已经蹲下去了，她的肉垫已经做好了蹬地的准备，她的尾巴已经甩到了平衡位，她只是一时没跳得起来因为她的腿太短了，是腿有些软了。


    但她没有说，因为这些解释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上有血。


    重要的是那血是替她流的。


    她说要保护他的时候他笑了笑说好，现在她没保护成他，反而是他替她挡了一刀。她仰头看着他还滴血的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所有的解释和借口和逞强都在喉咙口挤成一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看着掌心那道横贯的伤口，看着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汇聚成滴，看着血滴顺着他指缝的纹路往下爬，在指尖停了一秒，然后落进泥土里。


    外面的警察已经涌进了空地。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十几道白光交叉着扫过木头柱子、碎裂的坛子、散落一地的供品和瘫在柱子底下的阿赞。


    泰语的指令声此起彼伏，急促而有序——有人在指挥，有人在应答，有人在通报现场情况。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踩碎了地上的坛子碎片，踢翻了倒扣的血碗。两个穿着深色制服、戴着黑色帽子的泰国警察一左一右架起了阿赞的胳膊，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铐上手铐的瞬间，那副金属手铐在车灯下闪了一下冰冷的光。


    阿赞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双腿完全没有任何支撑力，脚尖在泥土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沈知意的方向——那双灰白色里残留着几缕正在消散的红色的眼睛，在穿过空地的时候一眨不眨地锁在那只蹲在地上的白色小奶猫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着什么，可能是诅咒，可能是经文，可能依旧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一次又一次重复。


    但声音已经完全被警笛和呵斥声淹没了，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也没有人在乎。


    他被塞进警车的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音玻璃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他的嘴唇还在动，像一个被关掉的电视屏幕上还在翕动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