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收回目光。发布页Ltxsdz…℃〇M那个阿赞已经被带走了，小鬼已经被净化了，黑影已经被消散了，咒文已经被蒸发了，符线已经全部断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重新看向冥砚尘，迈开四只小短腿走到他脚边。


    她的步态和刚才走向空地正中央时的坚定不同，此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斟酌。她的猫耳朵还贴着脑袋，不是恐惧的贴，是内疚的贴。


    她走到他鞋边——


    他的皮鞋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和几片碎裂的坛子碎屑，鞋面上有一滴刚才甩手时落下的血渍。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小爪子放在了他的鞋面上。


    那只小爪子很白，粉色的肉垫轻轻压在他鞋面的皮革上，触感软软的，温度是温热的，因为泰国太热了，而且她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灵力在体内流转加速了血液循环，所以肉垫比平时更暖。


    她的爪子很小，就比他的鞋带宽一点点，放在他鞋面上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


    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脸，蓝眼睛里带着几层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最上面一层是心疼——


    她盯着他还在渗血的那只手，伤口边缘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血痂，但掌心的伤口太深，一动就重新裂开，新鲜的血液又从裂缝里涌出来。


    中间一层是感激——


    她知道是他替她挡了刀，她知道没有他那只手现在被劈开的就是她的猫脑袋，她知道自己今晚所有的战术部署都被现实推翻成了另一种版本，她不是他的保护者，他保护了她。


    最下面一层是一种别别扭扭的、不太熟练的柔软——


    她以前看他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几分抗拒和不满，每次他靠近她，她的猫耳朵不是压平就是往后翻，她的尾巴不是夹起来就是炸成毛球。发布页Ltxsdz…℃〇M


    但此刻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这些。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喵叫，尾音微微上扬。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谢谢。


    对不起。


    你的手疼不疼。


    我不是故意不躲的，我只是腿太短了。


    还有你刚才那一脚很帅，但我不会说出口的。


    还有——


    她第一次没有在翻译里加“坏蛋”这个词。


    以前每次提到他，她的喵叫字幕里永远少不了“坏人”、“梳子”、“讨厌鬼”之类的后缀，但这一次没有。


    冥砚尘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小奶猫，没有让她先过去。


    不是因为不疼——伤口还在渗血，深可见筋膜，任何一个人握过刀刃之后掌心里那道口子都会疼得钻心。


    但他的表情和他的回答一样淡而简洁，像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和之前每一次捞她时一模一样——


    手指穿过她腹部的绒毛，掌心托住她的整个身体，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后背。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因为另一只手受了伤而有任何抖动。


    他把她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和那只眼珠掉了一半的棕色小狗娃娃挤在一起。


    那个口袋很宽敞——对她和汪汪来说刚好够用，对冥砚尘来说只是胸口内侧的一个暗袋。


    口袋的里衬是丝绸质地的，凉凉的滑滑的，贴着她在夜风里吹凉了的肉垫有一种舒适的温差。


    汪汪还是那个姿势——露出半颗棕色脑袋，一只完好的纽扣眼珠和一只碎裂的纽扣眼珠一起安静地看着她。


    她用鼻尖蹭了一下汪汪的脸颊，然后扒着口袋边缘把自己的位置调整好，让汪汪待在里面，自己探出半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猫耳朵在口袋里蹭来蹭去，终于蹭翻过来一只——左耳翻折，耳廓内侧淡粉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几根白色的小绒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但她太累了，懒得把它翻回来。


    她仰头看着他的下巴——这个角度是她待在口袋里特有的视角，仰头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嘴唇，看不到眼睛。


    他的下颌线条很利落，刮得很干净，没有胡茬，在车灯和手电光交错的昏暗光线下显得线条分明。


    她喵了一声，问他坏人被抓走了吗。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嗯了一声，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通过风衣布料的共振传到她的猫耳朵里，低沉而简短。


    她又喵了一声，问他手疼不疼。


    他理解了，他说不疼。


    语气和他平时回答所有问题一样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修饰。


    她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口袋边缘的小爪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下巴，然后把脸埋进他风衣口袋里和汪汪挤在一起。


    汪汪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口袋里的空间因为她和汪汪挤在一起而变得有些局促，但这种局促是一种暖融融的、让人想打呼噜的局促。


    她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闷闷的，被布料和绒毛和汪汪的布面层层过滤之后变得含混不清，喵了一长串。


    这次的字幕是——谢谢你的手，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下次我会躲快一点的，你的手回去要好好包扎，不要感染了，感染了会发烧的，发烧了就不能给我开罐头了，不对我是说发烧了就不能陪我找那个法师了，也不对那个法师已经抓走了。


    算了反正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她啰嗦。


    声调没有变，音量没有变，简短的评价里带着他一贯的言简意赅和不留情面。


    但他的右手，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抬了起来，指尖落在风衣口袋的边缘，极轻极快地拂过她探出口袋的半颗小脑袋，指腹掠过她那只翻折的猫耳朵，把翻过来的耳朵轻轻拨了回去。


    动作快到如果她不是因为累了而把感官调到了最高灵敏度，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口袋里的毛团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那声哼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不服气和撒娇之间的模糊地带——


    她想表达的是“我才不啰嗦”，但声音发出来之后听起来更像是“你再摸一下”。


    她哼完之后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戳在汪汪的肚子上。


    但她知道她在哼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事实让她更加气鼓鼓了，但她没有继续哼，因为她忙着做另一件事——


    她的尾巴尖在风衣口袋里找了一圈，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指节上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的尾巴尖在他食指上绕了半圈，橘色绒毛覆盖的尾尖轻轻缠上了他的手指。


    是主动缠上去的，缠得很轻很松，没有任何束缚力，只要他们双方有一人想挣，就能挣开。


    但她没有挣，他也没有挣。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只是静静地让那根毛茸茸的小尾巴缠着，像是默许，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替她关掉“我在生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