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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沈潋月:弱小是原罪

    沈潋月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个道理——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不是从长辈的训诫中学来的,是她自己用身体记住的。


    六岁那年,她从练功房的梅花桩上摔下来,那些桩子是她自己要求加高的——大哥沈凌霄的桩子是标准高度,她觉得标准不够,让师傅在她的桩子上又垫了两块砖。


    她站在最高的那根桩子上,脚底只有巴掌大的面积,膝盖微屈,重心下沉,然后她做了一个不该在那个高度尝试的腾空转身,脚底一滑,左臂先着地,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桡骨和尺骨最脆弱的角度上。


    咔嚓。


    那声音和掰断一根湿树枝没有任何区别,清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骨头从皮肤下支起一个骇人的角度——


    不是鼓包,是支出来,骨头的断茬抵在皮肤内侧,把那一小片皮肤顶成了青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手臂里破壳而出。


    她没哭。


    沈伯渊抱着她往医疗室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步伐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他常年打理的整齐头发有一缕从额前垂了下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张脸按在他的胸口,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手臂。但她还是从指缝里看到了——


    自己的左臂像一个被装错了零件的娃娃,关节以下的部分朝一个不该存在的方向垂着,随着父亲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发布页Ltxsdz…℃〇M她把袖子塞进嘴里,用六岁小孩全部的咬合力死死咬住那截棉布,把惨叫声全部吞进了喉咙里。


    棉布被她咬穿了,牙印深得能数出她有几颗臼齿。


    不是不痛。


    痛是身体的事,哭是意志的事,她不允许自己的意志向身体屈服。


    那年她六岁,同龄的女孩子摔一跤膝盖蹭破皮都要哭着找妈妈抱,她在医疗室里咬着牙看着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十二岁第一次参与家族谈判,是沈伯渊有意为之。


    他说带潋月去见见世面,但沈潋月知道父亲的用意,因为沈凌霄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祖父上谈判桌了,父亲在测试她,看她够不够格和大哥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对方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了三十年的生意,在行业里以难缠着称。


    谈判进行到第三个小时,他在某个细节上被沈凌霄用数据逼到了墙角,找不到反驳的突破口,就把矛头对准了坐在沈凌霄旁边的小女孩。


    他拍着桌子对她父亲吼,说沈家欺人太甚,说养了个目中无人的儿子还不够,又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塞进会议室,沈家是真没人了还是故意羞辱合作伙伴。


    小丫头片子。


    乳臭未干。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那些目光里成分很复杂——


    有人好奇,有人轻蔑,有人等着看沈家二小姐失态。


    沈伯渊没有替她说话,他在观察她会如何处理。


    沈潋月安静地等对方吼完,把气喘匀,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把领带重新扶正。


    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那份文件夹是她提前一周准备的,把对方公司的财务数据、市场份额、近三年的诉讼记录全部背了下来。


    她的声音清亮而冷静,像一个在冰水里淬过又擦干的铃铛,逐条逐条地拆解对方的诉求,用十二岁少女还没变声的嗓音把对方逼到哑口无言。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对方代表把领带松了松,坐回椅子上,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了句“沈总,你这女儿不好惹”。


    出门之后大哥沈凌霄摸了摸她的头,手掌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僵硬——大哥不常摸别人的头,除了家里那个爱哭的小东西会缠着他摸摸抱抱外,他几乎从不与其他人如此亲密。


    她偏头避开了。


    她不需要夸奖,那是她应该做的。


    一个将军不会因为打赢了一场必赢的仗而接受勋章,那是对勋章的浪费。


    十八岁化形为白虎那天,天气很好。她记得那天早上的阳光特别亮,从练功房的天窗直直地打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完美的长方形光斑。


    她站在光斑正中央,深吸一口气,催动了化形术。


    兽形不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是从骨骼深处往外撑开的——先是肩胛骨往外扩张,撑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比例;然后是脊柱延长,每一节椎骨都在重新排列自己的位置,像一列火车在高速行驶中更换轨道;内脏在体内重新排列组合,胃从左边挪到中间,心脏从胸腔正中稍微偏移了几毫米以适应四足行走时的重力分布。


    那种疼痛不亚于被活活撕碎又重拼,像是有人把她整个人拆成了一堆零件,放在一张不完整的设计图上重新组装,但组装的过程中每一个接口都在磨合、都在排斥、都在尖叫。


    她咬着牙完成了化形,浑身冷汗浸透了三层练功服——


    最里面的速干背心,中间的棉质T恤,最外面的练功服外套,三层全部湿透,拧一下能滴出水来。


    她硬是一声没吭。


    不是忍住了,是根本就没打算叫——


    因为她提前在嘴里咬了一卷纱布,纱布被咬烂了,棉絮粘在舌头上,吐出来的时候发现棉絮上沾着血丝。


    族中长辈纷纷赞叹,说沈潋月不愧是沈家的女儿,心性之坚韧不输任何男儿。


    她站在练功房中央,阳光从天窗打在她汗湿的头发上,头发粘在额头上,她用手背把头发往后一撸,接过保姆阿姨递来的外袍披上。


    外袍是深蓝色的,丝绸质,滑过她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时像一瓢凉水。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扶了一下墙,就一下,手指在墙面上按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步频和来的时候一样。


    她不想让别人评价她不输男儿。


    她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被拿去和“男儿”比较,就好像“男儿”是什么默认的标杆,而她能做到和他们一样就已经是值得赞叹的成就。


    她沈潋月就是自己,她会成为所有人的标杆,包括男人的,也包括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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