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顾明轩没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满堂起身的人影里，他仍旧倚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连肩线都没动一下。


    他侧过脸，目光在林知夏停留了一下，像只是随意一扫，并无异样。


    随即，他收回视线，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地叩了一下。


    声音很轻，混在周遭的寒暄声里，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下，却像是落定了一颗钉子，透着股不动声色、却志在必得的笃定。


    张峻予落座在主位上，肖呈站在他身后，林昼和其余人则坐在侧边。


    身后的肖呈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顾明轩，眼底意味不明，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林小姐。


    紧接着，大厅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介绍声。


    各家代表依次起身，或沉稳老练，或锋芒毕露，将自家方案的核心优势一一铺开。有人搬出过往的辉煌业绩，有人强调技术的独创壁垒，也有人主打深耕行业的资深资历。声音交错，却并不显杂乱，反倒透出一种有条不紊的秩序感。


    林知夏安静地坐在顾明轩身侧，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得像一面湖。唐糖攥着电脑包的带子。


    林昼终于动了。


    他没抬头，只将面前那本厚厚的方案书向后翻过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博远智造，”他开口，嗓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刮刀，瞬间刮尽了周遭残留的客套，“第三页，异构数据清洗模块。”


    原本刚准备落座的陈总身形一顿，硬着头皮重新站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们声称采用了动态权重分配算法，能有效规避数据拥堵。”林昼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温度，直直刺向陈总，“那么请问，当核心交换机出现毫秒级抖动，导致心跳包丢失率达到15%时，你们的权重分配逻辑，是先保传输效率，还是先保数据完整性？”


    陈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激光笔的手心已然湿透。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那些晦涩的参数，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属于极端偶发情况，我们在架构设计时，主要考量的是常态运行环境下的……”


    林昼没等他说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心头。他没再看陈总，而是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在方案书的某一栏画了一道短横线，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心头发毛。


    陈总脸色涨红，最终讪讪地闭了嘴，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光，只能僵硬地坐了回去。


    “景澜设计。”林昼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那位气质温婉的沈女士心头一紧，强撑着起身。


    “视觉效果的确赏心悦目。”林昼翻动手中的效果图，目光却不在那精美的画面上停留，“但在第四套交互逻辑里，你们将高频触控反馈设定为每秒六十帧。有没有考虑过，在户外强光环境下，普通民用级触控屏的采样率根本无法支撑这一频率？强行上马，只会导致指令堆积、系统假死。”


    沈女士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试图辩解：“林助，我们可以通过调整屏幕供应商……”


    “调整供应商，意味着成本上浮至少三成，交付周期延后两个月。”林昼打断她，依旧没抬头，只是用指甲在那一页的页脚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也就是说，贵方在提交方案前，并未对中盛现有的硬件供应链进行尽职调查。是疏忽，还是觉得这种细节，不值得提前告知？”


    沈女士被噎得哑口无言，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最终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林昼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才如蒙大赦般匆匆坐下，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接连几个回合下来，大厅里的气温仿佛降了好几度。


    又一轮问询结束，大厅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顾明轩这才动了。


    他并未急着起身，先是垂了垂眼，再抬眼时，眸底那抹笃定已然敛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淡笑。


    他侧过身，看向林知夏。


    “该我们了，林小姐。”


    林知夏也随之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耳后，露出一侧小巧的珍珠耳饰。


    脸上只施了淡妆，唇色浅淡，却偏偏压得住这一身凛冽的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精致的疏离感。


    唐糖随之起身，动作利落而不急促，她单手拎起电脑包。


    唐糖连忙跟上，动作轻稳利落，单手拎着电脑包快步走到汇报台前，将笔记本电脑与U盘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桌沿，随后将电脑包轻轻叠好抱在怀里，安静退到侧边等候。


    林知夏缓步走到汇报台前，身姿挺拔从容。


    她俯身落坐，指尖轻落键盘，动作流畅娴熟，没有半分滞涩。开机、调取完整方案、核对投屏画质、校准动态演示效果，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常年独自对接项目、独立完成汇报的功底，让她哪怕身处这般高压肃穆的会场，依旧稳得下心。


    确认投屏画面清晰无误、所有演示页面完整衔接后，她抬手拿起桌沿一支红色激光翻页笔，轻轻握在掌心。


    她直起身准备开场，视线随意往前一扫，猝不及防撞上评审席林昼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林知夏心底猛地一颤，瞬间认出了对方。


    是耶鲁数学系同导师门下的师兄，当年她读大三，林昼已是临近毕业的硕士，两人常在课题组碰面，算旧识。


    林昼镜片下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没想到时隔数年，会在中盛的竞标会场遇见当年那个聪慧安静的小师妹。


    短暂的失神转瞬即逝，林昼率先稳住神色，朝着台上的林知夏极轻地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林知夏回过神，也轻轻点了下头，收敛好心底翻涌的诧异。


    下一瞬，林昼收回散漫的情绪，恢复了审核负责人的冰冷严谨，声线平铺直叙响彻安静的大厅：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