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内侧专用电梯的路,下巴极轻微地抬了一下——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布页LtXsfB点¢○㎡
随即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在前面。
唐糖心里一松,又隐隐绷紧。她连忙跟上,踩着他的影子。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缓缓合上。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弱嗡鸣。
肖呈按了顶层,电梯内只剩两人。
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秘书处外间静得只有键盘敲击的疏落声。肖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那扇实木大门。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张峻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肖呈推门进去,自己先一步跨入,恰好挡住身后刚要跟上的唐糖的视线。
张峻予正坐在办公桌后,钢笔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人来了?”他问,嗓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肖呈脚步顿在原地,舌尖在齿间无声地顶了一下,垂下眼睫。
“……来了。”
他应了两个字,随即欲言又止,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把“林小姐没来”这几个字说出口。
空气凝滞了一瞬。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停了。
张峻予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眸色很深,没什么情绪,却让肖呈后背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没去看肖呈,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外那个垂着头、抱着文件袋的小姑娘身上。
半晌,他重新低下头,钢笔再次落在纸面上,声音冷淡地响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让她进来吧。”
肖呈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低低应了声:“是,张总。”
他侧身,对门外站着的唐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唐糖心头一跳,抱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连忙低着头,侧身从肖呈身侧挤了进去。
张峻予放下钢笔。
那支万宝龙被他轻松地搁在纯黑的羊皮笔托上,指尖随即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划,带起一声极轻的摩擦音。他后仰进高背椅里,整个人陷进那片深色的皮质中,目光这才真正落了下来。
唐糖只觉得呼吸一滞。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真当对上这张脸时,她还是被震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中盛集团的掌舵人?
太帅了。帅得极具攻击性。
然而,这份惊艳只维持了半秒。因为张峻予的视线在触及她这张陌生面孔时,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以为来的是林知夏。
结果,是个陌生的助理。
情绪未动,眼底却已结了一层薄冰。他搭在扶手椅上的长指屈起,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擦着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糖被看得浑身发毛,抱着文件袋的手都在抖。她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张……张总,您好。林总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她说完,见张峻予没反应,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只是淡漠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摆错的家具。
巨大的压迫感让唐糖快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去求助,飞快地瞟了一眼身侧的肖呈。
肖呈垂手而立,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没看唐糖的求助。
——他不敢接这话茬。
张峻予现在什么心情,他比谁都清楚。
张峻予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指腹捻了捻袖口那枚冰冷的蓝宝石袖扣,动作矜贵又慵懒。
半晌,他才掀了掀眼皮,目光终于从唐糖那张紧张的小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她怀里的文件袋上
唐糖赶紧双手把文件递过去,腰弯得低低的。
张峻予没起身,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捏住文件袋的边缘,凌空拿了过去。他随手放到桌沿,慢悠悠地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垂着眼,一页一页地翻。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翻完了,他才把文件轻轻合上,重新放回桌角。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唐糖,只说了一句,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们知序工作室,做事很细致。”
唐糖一听,心里那根绷得快断的弦,“啪”一下就松了。
顿时一股傻气直冲脑门,连忙扬起一个有点呆的笑,腰弯得更低了:“谢谢张总夸奖!我们应该的,应该的!”
她一边谢,一边还在心里美滋滋地想:果然认真工作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连这张总看着凶,其实还挺讲道理嘛。那点刚才吓得差点蹦出来的心脏,这会儿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肖呈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咳出声来。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唐糖那张写满“天真无邪”的侧脸,又默默垂下眼皮。
——应该的?
肖呈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还“应该的”……真是跟她们老板一个德行。
张峻予听完那句“应该的”,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出来。
他索性放下钢笔,十指交叉搁在腹部,整个人往后陷进高背椅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底那点冰碴子彻底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兴味——还真跟她老板一个德行,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没心没肺。
唐糖还傻乎乎地没察觉,见他笑,只当气氛缓和了,竟又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问:“张总,是对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肖呈在旁边听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赶紧垂首,借着整理袖扣的动作,飞快地瞥了唐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姑娘命真大但还是太天真”。他在心里无声地替她补了一句:有问题?问题大了!
张峻予没接这话茬,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那点玩味又收敛回去,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重新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只淡淡扔下两个字:
“出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肖呈暗中松了口气,默默往旁边侧了半步,给这只胆大又天真的“小白兔”让开了回程的路。心里却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这对师徒,一个敢躲,一个敢问,还真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