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叫张海汀。发布页LtXsfB点¢○㎡腿重新扎紧后,他蘸着船板上的泥水画出旧渡屋。
“水到窗台,屋底下全是死人。我出来的时候,海桓还守在里面,另一个已经走不了了。”
张海纪把那截铜水尺递过去。张海汀一眼认出:“海洵的。”
“水下那根绳也是他留的?”
“是。路断以后,他回去重新系过。他说绳还通着,后面的人就还有路出去。”
张海纪把铜尺收了起来。
他们把黑篷船和俘虏藏进回水浅滩,小哥重新捆好人,把刀留给张海汀。
“有人回来就割绳。”张海纪说,“割自己的,别割他的。”
张海汀看了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俘虏:“我还没伤到这个份上。”
“那最好。”
两个人沿着旧堤往前走。
天已经黑透。再往里,芦苇渐少,塌掉的石堤一段接一段,水从裂口漫成大片浅湾。
旧渡屋就在浅湾中间,一半架在水上,屋顶塌了个角,水已经淹到窗沿下面。
张海纪先看的却是水里。离屋最近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一个挨一个站在淤泥里,浑水里露着一团团发白的脸,少说二三十具。
张海纪看了半天,忍不住压低声音:“这地方以前是渡口还是乱葬岗?”
小哥没接话,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尸体上。
“试一下。”
张海纪捡了块石头,朝离屋最远的地方丢过去。
扑通一声。
水纹荡开,下面一具都没动。
石腔里那批水尸一听见明显水响就会扑过去,这里这些却一动不动,显然不是同一套规律。
他话刚落,旧渡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笃。
又一下。
笃。
声音不大,隔着水听起来还有点发空。
下一瞬,水下那一片白脸同时抬了起来。
张海纪后背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几十颗脑袋齐齐仰着,隔着水面朝旧渡屋转过去。
小哥已经抬头看向屋里。
“有人。”
张海纪也听见了。
木梁、石柱和水下旧桩都跟着轻震,声音顺着屋架进了水。
“它们听的是这个。”
屋里一安静,下面那些尸体也跟着停了。
张海纪顺着屋侧看了一圈。正面石阶埋在尸群中间,只有右侧一截塌梁从旧堤斜搭到屋檐下。
“走上面。”
小哥已经踩上断梁。
张海纪跟上去:“我比你重,真塌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你的。”
“凭什么?”
“你重。”
张海纪闭嘴了。
断梁泡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一踩就掉木渣。两个人尽量贴着靠墙一侧往前挪,离屋檐只剩不到两丈时,里面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次只有一下。
笃。
水下尸群齐刷刷转向右边。
正对他们。
张海纪心里一紧:“被看见了。”
话音刚落,断梁前端猛地往下一沉。
有人从屋里割了固定梁头的旧绳。
小哥先一步跃上窗沿。
张海纪脚下那截木头却整个翻了过去。
“操!”
他一把抓住旁边垂下来的屋檐木,身体还是重重砸进水里,半边肩膀瞬间没下去。
水很浅,只到胸口。
可下面全是人。
笃!笃!
屋里又连响两下。
周围的水一下乱了。
最靠近的几具尸体猛地从淤泥里拔出来,动作比石腔里那些快得多。张海纪刚站稳,一只泡胀的手已经从水下扣住他小腿。
“海纪!”
小哥从窗沿上直接翻回来,一脚踩住伸出水面的肩膀,刀往下一送。
手腕断开。
那只手还死死抓在张海纪裤腿上。
“左边!”张海纪顾不上掰手,抬头就喊。
第二具从侧面撞过来。
小哥卡在窗沿和木柱之间,扣住尸体下巴往墙上撞。更多水声已经围过来,再拖下去谁都扛不住。
张海纪强迫自己去听。
尸体踩泥、拍水、木梁震动全混在一起,可每次笃声落下,总有一股细震先从左边第二根主柱传进水里。
“柱子!”他喊,“左二那根!”
小哥抬眼看了一下。
屋里又有人抬手。
张海纪已经听见木器碰到空腔的前响。
“别让他敲!”
小哥没有往尸群里冲,反而借着身边一具尸体扑来的力往上一踩,整个人翻进窗内。
屋里立刻传出一声闷响。
有人摔倒了。
紧跟着就是刀碰木头的声音。
张海纪这边压力却没马上停。
已经被驱起来的几具尸体还在往他身上挤。
他后退半步,脚底踩空,整个人差点又坐进水里。刚才小腿那道伤口一泡水,疼得他直吸气。
妈的,这回真不是站着看戏的时候。
左二主柱就在他旁边不到两步。
张海纪一头扎进水里。
闭息潜水的手感一下接了上来。
他贴着柱根往下摸,很快摸到一块硬东西。
柱根凿着一道窄槽,里面卡着一片薄铜片,一头贴向水下旧桩。
张海纪一下明白了:屋里的人敲木梆,震动先撞上主柱,再顺着铜片和旧桩送进水里。尸群追的就是这股被专门传下来的震动。
找到传震的东西,剩下就简单了——拆掉。
张海纪把刀尖插进铜片和木槽之间,用力一撬。
没出来。
上面一具尸体已经扑到水边,手指从他肩膀上划过去。
他憋着气又撬第二下。
咔的一声。
铜片崩出半截。
张海纪抓住就往外扯。
整片铜条带着两枚锈钉一起拔了出来。
尸群顿时乱了。前面两具还在扑,后面的已经失去方向,接连撞上木桩。
张海纪赶紧钻出水面。
“还真有人拿死人看门。”
他刚喘上一口气,窗里伸出一只手。
小哥:“上来。”
张海纪一把抓住,被他直接拽上窗沿。
屋里横着一个人,手腕已经脱了臼,旁边掉着一只中空木梆。人还醒着,脸朝下趴在地上,刚动一下就被小哥踩回去。
张海纪看了一眼:“这回没跑?”
“嗯。”
张海纪看着地上的人:“行,人留着就行。”
屋子最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两个人同时转过去。
靠墙堆着几只烂木箱,后面缩着一个人,右臂用木板夹着,脸上全是干掉的血。看见小哥,他先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里的半截铁片。
“海桓?”张海纪问。
那人点了下头。
“海汀还活着。”
张海桓眼睛一下亮了。
“海洵呢?”
屋里安静了一下。
张海纪没绕:“死了。尸体在外面,我们带回来了。”
张海桓闭了闭眼:“那根绳通了?”
“通了。”
他缓了口气,看着张海纪手里的铜水尺:“他回去系绳的时候就说,水路断了,人就全死在里面。”
黑页没动。张海纪收起铜尺,张海洵最后惦记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张海纪问:“还有一个人呢?”
张海桓脸色沉了下去:“昨晚让黑篷船那帮人带走了,送进后面的沉井。”
他抬手指向旧渡屋后墙:“那是以前给内渡口换水的井,入口就在屋后,要从水下进去。后面还有一整片旧渡口,现在全淹了。”
张海纪已经转头去看后墙。
张海桓又补了一句:“被带走的是海岳。”
张海纪脚下一停:“张海岳?”
“嗯,左脸有一道疤,从这里一直到耳根下面。”张海桓抬手在自己脸上比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