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船水湾那张左脸长疤的脸一下撞回张海纪脑子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张海岳。
旧腰牌是真的,青石汊灶脚下的钥匙他也知道。张海纪先前一直在想,那个人到底从哪弄来的张家旧路,现在答案反倒简单了——那本来就是他的路。
小哥已经走到后墙边,低头找沉井口。
张海纪跟过去:“先把真的捞回来。”
张海桓听见这句,脸色当场变了:“泗州还有人顶着他的名字?”
“有,活得还挺精神。”
张海桓不说话了。
张海纪没再往下说。药房那个人跑不了,井底这个再拖一会儿就真未必了。
后墙下面有块塌掉的石板,掀开以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水就在下面半丈。
张海桓道:“以前换水用的沉井。下去以后往东有横道,过了横道就是内渡口。”
“多长?”
“不清楚。我没进去过。”
张海纪看向小哥:“这回总没人跟你抢船夫的活了。”
小哥把绳子绕到腰上:“你先。”
“……行,我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水。
沉井里比外面冷得多,四壁全是滑泥。下到两丈左右,井壁忽然往里收,底下横出一道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石口。
张海纪摸到边缘,先把手伸进去。
里面有水流。
很慢,却一直往东走。
他给小哥打了个手势,侧身钻进去。
横道没想象中窄,过了最前面那一段,左右渐渐开阔,头顶也跟着高起来。
张海纪借着上面漏下来的微光看清周围,动作都慢了一下。水下立着一排栏杆,后面是台阶,台阶尽头还斜着半块看不清字的木牌。更远处,一间间旧屋沉在水里,屋檐、窗框、船桩全泡进黑水。
这里以前真是个渡口,只是整片都沉了。发布页Ltxsdz…℃〇M
小哥从后面钻出来,也朝四周看了一圈。
张海纪正想往前,耳朵里忽然多了一层很远的闷响,像一整面水正在从看不见的地方往这边推。
他猛地回头,横道里的水流已经快了。
小哥也察觉到了,手刚碰上腰间绳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响。
咣!
水下泥沙瞬间卷了起来。
张海纪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来路那边有铁器翻动,紧跟着腰上一紧。
安全绳先是猛地绷直,下一瞬又突然一松。
断了。
水流几乎同时压下来。
张海纪整个人被推得撞向栏杆,肩膀刚顶上去,小哥已经从侧面一把抓住他手臂。
两个人硬撑了一息就知道顶不住,这股水还在越来越急。
张海纪顺势松手,和小哥一起被带出去一段,直到前面一根粗船桩挡住才勉强停下。
小哥回头看了一眼。
泥沙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铁栅横在横道口,刚才就是它借着水势翻了上来。
“有人开闸。”
张海纪吐出嘴里一口水泡。
小哥往铁栅那边游。
张海纪抓住他手腕,指了指上面,又指自己。
找气。
小哥点头,转身朝栅口去了。
两个人分开。
张海纪顺着屋檐往上游。
闭息潜水的手感还在,可这次水太浑,眼睛几乎废了。他只能一边借水走,一边听哪里有空腔。
左边是实墙。
右边有水灌进木屋的回响。
再往上,一片屋顶下面传来很闷的空声。
那里有气。
张海纪踩住一根斜梁,身体往上一送。
脑袋撞到木板。
没开。
他摸了两下,才找到旁边一道裂口,侧着头钻进去。
张海纪哗啦一声冲出水面,连吸了好几口气。
这里应该是一间旧渡屋的屋顶夹层。
下面整层都泡在水里,上头只剩不到半人高的一点空间。木板泡得发黑,梁上还挂着几块烂席子。
张海纪刚喘匀,旁边忽然响了两下。
笃。
笃。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刀已经从水里抬起来。
不是外面那种木梆声。
声音很近。
就在右边隔板后面。
张海纪游过去,用刀尖挑开一块泡软的木板。
里面露出一只手。
手腕被麻绳捆在横梁上,泡得发白。
“还活着?”
隔板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气。
张海纪把刀往缝里一插,连撬两下,整块木板终于松开。
一张脸露了出来。
左脸一道长疤,从眼下斜着拉到耳根。
盐船工没认错。
张海纪只看了一眼就钻过去。
男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两只手都被反绑在梁上,脚下还有一根绳往水底坠。水已经涨到他下巴,再来一轮倒灌,头顶这点气都未必保得住。
张海纪伸手摸那根坠绳。
“别硬拽。”男人嗓子哑得厉害,“下面是石锁。”
“知道。”
“闸还会再开。”
“这个也听见了。”
张海纪把刀插进脚下绳结。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谁?”
“张海纪。”
“泗州来的?”
“等你出去再查户口。”
绳结泡得发胀,刀一下没割断。
张海纪换了个角度,刀锋贴着绳结重重一割。
绳断。
男人身体往上一浮,手腕上的绳顿时吃紧,疼得闷哼一声。
张海纪刚去割他手上的绳,水下忽然传来一阵连续的金属摩擦声。
很近。
张海纪心里一紧。
第二轮来了。
“吸气。”
男人没废话,仰头深吸一口。
下一秒,水猛地往上顶。
两个人同时被淹了进去。
屋顶夹层只剩最后一小团空气。
张海纪一刀割断手绳,抓着男人往裂口外拖。
刚出去,迎面就是一股横水。
男人伤得比看起来重,身体一被水带走,几乎完全使不上力。
张海纪拖着他往屋脊另一头游,胸口很快开始发紧。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木墙从外面破了个洞。
一只手伸进来,直接扣住男人肩带。
张海纪一看那只手就知道是谁。小哥从破口外钻进来,另一只手还握着刀,手背上多了一道新擦痕。他什么也没问,先把张海岳往自己这边接。
张海纪顺手指向右上,那里还有气腔。三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去。
张海纪最后冒头,趴在一块斜木板上咳得肩膀直抖。
“你那边怎么样?”
“栅断了一根。”
“能出去?”
“能。”
“那还行。”张海纪喘着气,“我还以为咱俩得在这儿改行当鱼。”
小哥看了他一眼,把张海岳往高处托了托。
张海岳靠着梁缓了很久,才终于能正常喘气。外面的水还在涨,但速度已经慢下来。
张海纪看着他左脸那道一直拉到耳根下的疤:“前天你到过青石汊,拿走了那条备用船?”
“嗯。”张海岳嗓子还哑,“昨晚又被他们抓回来了。”
这就全对上了。盐船水湾见到的人、知道旧钥匙藏法的人、昨晚被带进沉井的人,本来就是同一个张海岳。
张海纪刚想再问,张海岳却先看向他。
“你刚才说,你们从泗州来?”
“对。”
张海岳沉默了一会儿。
“泗州是不是已经回去一个张海岳了?”
张海纪没说话。
张海岳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那个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