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还在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海岳缓过那口气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脚下的水。
“闸没关。”
张海纪也听见了。倒灌比刚才慢了不少,可沉井那边一直有水往内渡口压,再拖下去,屋顶这点气迟早也得没。
“能游?”
“能。”
张海岳撑着梁站起来,腿刚一用力,人就晃了一下。
张海纪伸手扶住他:“这也叫能?”
“死不了。”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拿这三个字当病历?”
小哥已经把破墙边那块松木板掰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张海纪闭嘴:“走。”
出去比进来麻烦。
横道的铁栅被小哥断了一根,空隙刚够侧身。张海岳伤在腰腹和腿,自己过得去,速度却快不了。张海纪在前面带水路,小哥留在最后,三个人顺着屋檐和旧船桩一点点挪。
中途又来了一股急水。
这次张海纪提前听出来,三个人各自扣住木桩,等水压过去再动。没有绳,谁都不敢快。
钻出沉井时,张海岳脸已经白得没什么血色。
张海桓就靠在旧渡屋墙边,看到那张带疤的脸,撑着箱子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看了片刻。
张海桓先骂:“你他妈还活着。”
张海岳扯了下嘴角:“你也没死。”
“差一点。”
“我也是。”
谁都没再说别的。
他们沿原路往外退,天快亮时才回到藏船的浅滩。
张海汀还守着那两个被绑住的人。看见三个人从芦苇后出来,他先松了口气,随后目光越过张海岳,落到黑篷船里的尸体上。
张海岳也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在张海洵身边。
尸体已经重新裹好,只露出一只泡白的手。发布页Ltxsdz…℃〇M张海纪把那截铜水尺递给他。
“他身上找到的。”
张海岳接过来,拇指在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海洵”上蹭了一下。
“他又回去系绳了?”
张海汀点头。
“我拦过。他说路不通,后面的人一个都出不来。”
张海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铜尺放回张海洵胸口。
“另外三个呢?”
张海桓靠着船帮,低声道:“两个死在旧渡屋那边。还有一个掉进内槽以后没再上来。”
张海岳闭了闭眼。
七个人进来,到最后只剩他们三个还能自己喘气。
可至少活着的,都出来了。
张海纪正准备去收船绳,眼前忽然暗了一下。
黑页无声翻开。
【真名已归:张海洵】
【水路已通】
【闭息潜水:永久固化】
几行字停了片刻,慢慢淡掉。
张海纪站在原地,手还搭着那根湿透的麻绳。
从断头旧汊到石腔,再到旧渡屋和沉井,他们这一路真是顺着张海洵留下的绳钻进来的。
现在人出来了。
这条路也真的通了。
“怎么了?”小哥问。
“没什么。”张海纪把绳子盘回船头,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以后下水,不用每次都指望你当船夫了。”
小哥看了他一眼:“先别撞墙。”
张海纪手一顿。
“这事你怎么还记着?”
小哥已经转身去收刀了。
张海纪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笑了一声。
几个人在浅滩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张海岳喝完半囊水,把最要紧的事说了。
“第三天那封平安,是我们自己送的。之后再没人出去过。”
张海纪抬头:“可泗州后来收到了你的死讯。”
“所以那条死讯不是我们送的。”张海岳顿了顿,“昨晚他们把我抓回来时,我还听见两个人说,泗州那边已经稳了,‘张海岳’住进了药房。”
这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真正的七人队断信以后,有人先往泗州送了一条张海岳的死讯,紧接着又让另一个人顶着他的名字进了药房。至于是谁送的消息、假人是谁,现在还查不到。
天亮以后,他们把两名俘虏、张海洵的尸体和拆下来的铜片、木梆全放到黑篷船上,沿原路退到青石汊。
那个守旧路屋的人看到一船人回来,半天没说出话。
张海汀和张海桓伤得都不轻,继续跟着跑已经没意义。两人决定在这里等泗州来人,也顺便把俘虏和物证看住。
张海纪本以为张海岳也会留下。
结果他给自己重新缠好腰上的伤,站起来就往岸外走。
“你去哪?”张海桓问。
“下游。”
“那泗州呢?”
张海岳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回泗州。”
张海汀皱眉:“那边现在有个假的你。”
“所以我更不回。”
张海岳转过身,左脸那道疤在晨光里更明显。
“我的死讯能提前送回去,一个不认识的人还能顶着我的名字住进药房。现在让我再自己走回去,我不知道迎我的到底是谁。”
他说完,看向张海纪。
“你们把人和东西带回去,够他们查了。”
“你呢?”
“我有地方去。”
张海纪看了他一会儿:“行。”
张海岳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你不劝?”
“劝什么?”张海纪把湿透的袖口往上折了一道,“人是我们捞回来的,又不是捞回来以后还得拿根绳把你拴回泗州。”
张海岳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别告诉他们我在哪。”
“行。”
这次张海纪连停都没停。
张海岳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片,在背面划了几道,递给他。
“下游有个沙嘴旧码头。往东走到头,有家修船铺,门口钉着半截旧桨。找看铺子的人,把这个给他,他会让你们落脚。”
张海纪接过木片:“为什么给我?”
“你们不是还要查黑篷船?”
“嗯。”
“昨晚抓我的人提过一句,今天晚上有一批‘无主尸’要从沙嘴装船往下送。”
张海纪手里的木片停了一下。
“尸体?”
“他们原话。”
张海岳道:“我没看见。你们自己去看。”
黑篷船、假张海岳,再加上沙嘴这批“无主尸”,显然还连着后面一段。
说完这些,张海岳真没再往泗州方向走。
临走前,张海纪只交代张海桓一件事:泗州真有人追来,就说他们往下游走了,别把修船铺的位置漏出去。
两人在青石汊吃了东西,又硬睡了两个时辰,下午重新上船。
傍晚,两个人到了沙嘴旧码头。
码头比想象中忙。
岸边停着一条吃水很深的货船,十几个船工正把一口口薄木棺往船上抬。棺材没有漆,外面只缠了草绳,有几口边角还在往下滴水。
张海纪和小哥从旁边经过,听见一个船工抱怨:“这两天哪捞来这么多无主尸,晦气得很。”
另一个人道:“少说两句,装完就走,听说往厦门送。”
张海纪脚步慢了一点。
一口棺材刚从他身边抬过去。
棺盖里面传出很轻的一声。
呼。
张海纪停住。
小哥也回头看他。
棺材已经被抬出去几步。
里面又响了一声。
有人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