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海纪转身就追了过去。
抬棺的两个船工脚下没停,前面那个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兄弟,别挡路,赶着装船呢。”
“棺材先放下。”
“这是死人。”
“我知道。”张海纪跟到旁边,“死人刚才喘了两口。”
两个人脚步都乱了,棺材跟着一晃,里面立刻传来很轻的刮擦。
像指甲蹭过木板。
这回两个船工都听见了。
后面那个脸都白了:“娘的。”
“放地上。”
张海纪已经伸手托住棺尾。
船工正要落肩,码头边忽然有人喝了一声:“别动!”
一个穿短褂的男人从货船边快步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货票。
“哪来的小孩?这批都是水里捞的无主尸,碰坏了谁赔?”
张海纪看他:“你管这批货?”
男人没答,冲船工摆手:“抬上去。”
前面那个船工迟疑了:“可里面刚才真有声。”
“泡久了,肚子里有气。少见多怪。”
张海纪乐了。
“那挺巧,肚子里的气还会挠棺材。”
男人脸色变了一点。
小哥已经走过来,站在棺头旁边。
他没说话,只把手按在棺盖上。
里面又响了一声。
咔。
很轻。
紧接着是一口被堵得发闷的喘气。
这下周围几个装货的船工全停了。
短褂男人张嘴就骂:“看什么!抬你们的!”
没人动。
张海纪从旁边货堆里抽出一根短撬棍,往棺盖缝里一插。
“让开。”
短褂男人伸手来抢。
手刚碰到撬棍,小哥已经扣住他的手腕。男人本能往外挣,小哥顺着那股力往旁边一带,脚下同时卡进棺角。
男人重心一歪,另一只手刚摸向腰后,胳膊已经被反到背后,脸跟着压上棺盖。腰后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旁边两个原本想过来帮忙的人同时停住。
张海纪看都没看他们,压住撬棍往上一抬。
第一枚钉子带着木屑松出来。发布页LtXsfB点¢○㎡
棺材是临时赶出来的薄木板,钉得却很密。
第二枚。
第三枚。
里面那个人大概听见外面在拆,呼吸开始急了,一下一下顶着棺盖。
“别乱动!”张海纪隔着木板喊,“再顶一会儿,你先把自己憋死了。”
棺里安静了点。
还真听得懂。
最后一枚长钉起出来,张海纪把撬棍一扔,抓住棺盖往旁边推。
一股闷了很久的湿臭味扑出来。
里面躺着个少年。
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年纪,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嘴里塞着一大团布,两只手反绑在身后。脸已经憋得发青,眼睛半睁着,像醒着,又像随时会昏过去。
张海纪脸上的笑意没了。
“小哥。”
小哥松开短褂男人,转身就到棺边。
那男人往后踉跄两步,竟没再扑上来。
张海纪把少年嘴里的布扯出来,先把人侧过来。
少年一口气没接稳,弯下去咳了好一阵。
小哥割开他手上的绳,手掌托住后颈,没让他一头磕在棺沿上。
张海纪摸了下脉。
很快,很乱。
“被灌过东西。”
少年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先喘,别说。”
张海纪刚准备把人抱出来,一块铜牌从少年领口滑了出来。
湿绳贴着脖子,牌面被磨得发暗。
他手停了。
小哥也看见了。
铜牌上三个字。
张海洵。
张海纪盯了两息,伸手把牌翻过来。
背面的旧磕痕也对得上。
这就是张海洵被割走的腰牌。
几天前还挂在死人身上的东西,现在挂到了另一个活人脖子上。
张海纪抬起头。
刚才那个短褂男人已经退到七八步外。
两人视线一碰,对方转身就走。
“站住!”
张海纪刚起身,棺里的少年忽然抽了一口气,胸口跟着发紧,手指抓住了棺沿。
小哥已经把人扶起来:“先救人。”
张海纪脚下停住。
短褂男人趁他们顾着少年钻进人群,货船那边很快响起急促的收缆声。
“妈的,跑得倒快。”
张海纪望向货船,又低头看少年。
少年现在连自己坐稳都费劲。
追过去,能不能抓到人两说;眼前这个真可能先没气。
“船什么样记住了?”
“嗯。”小哥说。
“那先走。”
周围几个船工还在看。
刚才抬棺那人终于忍不住问:“这真是活的?”
张海纪把少年从棺里扶出来:“要不你摸摸?”
船工连忙摇头。
“这一批有多少?”
“二十来口,都是上游几个水湾送来的,说是捞着没人认。”船工朝刚才那口棺材看了眼:“就这个不一样,下午有人单独送到货棚,叫我们最后装。”
张海纪问:“送来的人呢?”
“斗笠压得低,给完钱就走了,脸没看清。”
又是干净得很。
张海纪没再逼船工。
这几个人看样子真只是拿钱搬东西的。
他和小哥一左一右架着少年往码头东头走。经过那排棺材时,张海纪还是慢了一点,挨近听了几口。
安静。
木头里面只有水慢慢往外渗的声音,有两口已经透出明显尸臭。
被他们架着的少年终于缓过一点,嗓子哑得厉害:“这批只有我。我进去前看过,别的都是真尸。”
张海纪这才继续往前。
码头东头果然有家修船铺。
门口钉着半截发黑的旧桨,铺面不大,外头堆满刨下来的木花和断船板。一个男人蹲在灯下补船缝,听见脚步才抬头。
张海纪把张海岳给的木片递过去。
男人接过木片,先认背面的划痕,再看他们三个。
“哪捡的?”
“人给的。”
“人呢?”
“活着。”
男人把刮刀搁到腿边,没再问,起身把侧门打开。
“进去。”
后院比前面宽,靠墙有两间小屋,还有口烧着热水的大锅。
“左边屋能睡,柜里有干布。”男人把门闩重新落上,“伤药自己拿。饭还剩点,不嫌凉就吃。”
张海纪看着他:“你不问我们惹了什么?”
“木片对就行。”
“这么省事?”
男人重新蹲回炉边:“我问了,你就会全说?”
张海纪想了想:“不会。”
“那我费什么口水。”
这人说话倒挺合张家胃口。
屋里很快烧起一盏灯。
小哥给少年重新看了一遍伤,张海纪把他湿衣剪开,手腕和脚踝都有很深的勒痕,后颈还留着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不像重伤,主要是闷、冷,再加上不知道灌了什么药。
热水喂进去一点,人总算没那么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重新睁眼。
“名字。”张海纪问。
“张海衡。”
声音还是哑。
张海纪把那块铜腰牌放到灯下。
张海衡盯了一会儿:“不是我的。塞我进去前,他们才挂上。”
“这个人叫张海洵。”张海纪说,“已经死了。”
张海衡眼睛慢慢睁大,伸手想拿,抬到一半又落回被子上。
张海纪等他缓过那口气,才问:“你之前关在哪?”
“码头后面的货棚,换过两次地方。我在的时候没见别的活人。”张海衡停了停,“最后一次有人来催,说第二批明天下午涨水前送到,船晚上走。”
这已经够了。张海纪没再往下逼,只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至少今晚不用再追着水跑。
他终于把身上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外衣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裤腿卷起后,小腿那道口子边缘都泡白了。
小哥把药瓶推过来。
张海纪低头看药瓶:“你也睡。”
“嗯。”
“别我一睁眼你又坐门口。”
小哥正在解腕上的湿布,闻言抬头:“你先睡着再说。”
张海纪没话了。
算了,今晚懒得争。
灯下,那块写着张海洵的腰牌还湿着。
张海纪刚准备吹灯,床上的张海衡忽然开口:“对了。”
他回过头。
张海衡盯着桌上那块牌,嗓子还是哑:“他们给我挂这个的时候,桌上还有几块。”
张海纪手停在灯罩边。
“几块?”
“没数。”张海衡想了想,“都穿好了绳。”
屋里安静下来。
明天下午,还有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