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纪一觉睡到快中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醒来时院里正有人劈木头,咔、咔两声,把他从梦里硬拽出来。
昨晚那身湿衣已经晾在窗外,小腿的伤也重新洗过。对面床铺空着,小哥早就起了。
张海纪披上衣服出去,先闻见粥味。
海衡坐在廊下,捧着碗慢慢喝。脸还是白,至少不用人扶着了。
看铺子的男人朝灶台偏了下头:“锅里有。”
张海纪盛了一碗,第一口就把自己烫得直吸气。
海衡没忍住笑,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你还有空笑我?”张海纪把水推过去。
“你喝粥都能伤着自己。”
小哥在旁边重新缠腕布:“慢点。”
张海纪老实吹了两口。
等海衡缓过来,他才把昨晚没说全的补上。
“第二批下午涨水前送到,船晚上走。”
“多少人?”
“不知道。”海衡摸了摸脖子,“给我挂牌的时候,桌上还有好几块旧牌,绳都是新穿的。”
张海纪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块旧牌已经挂到海衡身上,桌上却还有一排。
第二批不是一句吓人的空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
海衡看着他:“你们今天还去?”
“去看看。”
海衡犹豫了一会儿:“那些牌要是每块都给一个人呢?”
张海纪把空碗放下:“所以才不能一头撞回货棚。发布页Ltxsdz…℃〇M昨晚我们抢你一个,对面今天肯定长眼了。”
海衡没再说话,只把碗攥得更紧。
小哥从旁边把药包推过去:“先养伤。”
海衡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
张海纪没再问,吃完就出去绕了一圈。昨晚刚从沙嘴棺材里抢人,现在直接堵货棚,只会提醒对方把第二批换地方。
结果他还没绕到东码头,就先看见张海客站在船行檐下。
鞋边全是泥,手里还捏着一张抄了船号的纸。
两个人隔街对上眼。
张海客第一句:“还活着?”
“你这语气听着挺失望。”
“有一点。”
“那你白跑了。”
“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你的。”张海客把纸折起来,“药房那个假张海岳跑了。”
张海纪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时候?”
“泗州收到急信时,人已经从东码头领走一条张家的船。用的还是张海岳那套东西。”
“船呢?”
“今早在上游找到,空的。”
张海纪看了眼他手里的船号:“你顺着船追下来的?”
“嗯。”张海客顿了顿,“这也是我为什么说,真人不能随便放。”
这句话早晚要说。
张海纪也没躲。
“这事我认。”
“真人要在,下一次再碰上冒名的,至少能当面认。”
“可他不想回泗州。”张海纪看着他,“我把人从里面救出来,再绑回去?”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为什么放。”
张海纪抬眼。
“知道还念?”
“知道是一回事,麻烦是另一回事。”张海客把船号纸塞回袖里,“下次再碰上,我还是会先留人证。”
“那你自己留。”
“行。”
两个人谁都没改口,倒也没必要再争。
最后还是张海客先收了话。
“人在哪?”
“先绕一圈。”
“防我?”
“防跟着你的人。”
“你现在倒知道小心。”
“吃过亏了。”
两个人绕过鱼市和木料场,确认身后干净,才回修船铺。
张海客进屋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铜牌。
“张海洵?”
“海衡脖子上摘的。”
海衡抬手指了指自己:“他们塞我进棺材前才挂。”
张海客把牌翻过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正想继续问,铺子外有人快步进来。
看铺子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刚卷好的纸条。
“东码头又出事了。”
张海纪抬头:“第二批到了?”
“不是。”男人把纸扔到桌上,“有个死人刚领船走了。”
院里安静了。
张海客展开纸条。
“张海沅。”
张海纪没听过:“谁?”
“泗州旧水路的人。两年前死在芦汊,死讯早核过。”
“现在呢?”
“刚从东码头拿走一条船。”
三个人几乎同时起身。
东码头还在照常做生意。
放船的伙计正被掌柜训,看见他们过来先急了。
“我先说清楚,牌是真的,取船条是真的,接头话也对。柜上一直这么放船,我哪知道人死了两年?”
张海客问:“脸呢?”
“斗笠挡着。我还得一个个掀斗笠?”
伙计越说越委屈。
张海纪没跟他吵,直接把底簿拉过来。
最新一页墨还没干。
张海沅。
伙计指着那一行:“就是这个。人来时话不多,牌递过来以后,我照号找条,全部能对上。”
“取船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张海客问。
“说南汊涨水,得赶在午后前过去。”
张海客和张海纪对视了一眼。
连什么时候哪条水路不好走,对方都知道。
牌号对。
条号对。
后面已经添上刚领走的船号。
张海纪盯着那一行。
昨晚,海衡脖子上挂着张海洵的牌。
今天,一个死了两年的人又从张家的码头正常领走了船。
这下谁都不用再猜是不是偶然。
有人手里不止有旧牌。
连这些死人以前走过的路、用过的话、该拿什么条子,都知道。
张海客把底簿往前一推:“船往哪边走?”
伙计指向南边旧河汊。
“刚走,最多两刻钟。”
张海纪合上底簿。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