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码头的人说,那条小船刚走没多久。发布页LtXsfB点¢○㎡
船是窄底的,吃水浅,出了码头以后顺着南边旧河汊走。那一带货栈、药铺和小渡口挤在一起,只要人下了船,再想从街上认出来就难了。
张海纪没耽搁,直接问:“岸上有没有近路?”
刚才放船的伙计指向鱼市后面:“过旧盐墙,直接去南渡口。你们从岸上走,比船绕弯快。”
三个人立刻往南。张海纪腿伤还没好,真跑肯定拖后腿,出了鱼市以后,他们干脆花几个铜子搭了一条送菜的小划子抄直路过去。
撑船的老汉一路都在嫌他们挤地方,等船快到旧盐墙,小哥忽然抬眼。
“前面。”
张海纪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一条窄底小船正往岸边靠。
船尾补着一块颜色发浅的新木,和东码头伙计说的一样。
船上只有一个穿灰褂的人。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靠岸以后丢下两枚铜子,提着一个小布包就往街里走。
张海客低声道:“先别抓。”
张海纪点头。现在抓住人,最多拿到一个冒用身份办事的;继续跟下去,才能知道东码头那个死人身份还会去哪里、谁还会继续认它。
三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灰褂人先去了一家药铺。
他没买药,只从怀里摸出一块旧铜牌,在柜台下面给掌柜看了一眼。
掌柜没问名字,也没问脸,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
“同顺那边今天人多,别走平码街。”
灰褂人点点头,收了东西就走。
张海纪站在对街糖饼摊前看得很清楚,那块旧牌就是刚才在东码头领船用的同一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这个死人身份不只能领船,在药铺一样能拿东西。
“这名字能用的地方不少。”张海客低声说。
“所以才有人收死人牌。”张海纪道,“一块牌不值钱,牌后面还能开的门才值钱。”
他说完买了三个最便宜的糖饼。
张海客接过一个:“还有心吃?”
“站人家摊前面半天不买,更像跟人的。”
“那买一个不行?”
“你俩站旁边看我吃?”
张海客懒得跟他争,咬了一口。
灰褂人最后进了一家货栈,门头挂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同顺。前面有人过秤,有人搬药材,还有账房坐在柜里拨算盘,怎么看都是一间正常做生意的货栈。
三个人没进去,就在对街等。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货栈门口又出来一个穿灰褂的人。
斗笠、衣服都一样,腰间甚至还挂着那块旧铜牌。
张海客刚准备跟,张海纪却拉了他一下。
“不是刚才那个。”
张海客看过去:“你看见脸了?”
“没看见。”
“那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左脚鞋边沾了船底黑油,走路不敢踩实脚跟。这个两只鞋都是干的。”
张海纪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肩膀。
“而且身量也不一样。”
张海客盯了两息,也看出来了:“换人了。”
“对。刚才领船的是一个人,现在拿牌出来的已经换了。”张海纪盯着前面那件灰褂子,“他们不在乎拿牌的是谁。牌和条子在谁手里,谁就先顶着那个死人名字往下走。”
张海客一下明白:“那我们不能只盯原来那个人。”
“人抓住当然有用,但这条线真正往下走的是身份。”
第二个灰褂人已经快到街口。
“那跟哪个?”
“跟现在拿牌的。”张海纪指了指前面,又转头对小哥道,“你看后门。第一个人可能换衣服出去,我们未必抓得住,但牌既然交给第二个人,就说明这个身份还有下一步。”
小哥点头,转身往货栈后街走。
这话已经够明白了。
张海客没再问,和他一起跟上第二个灰褂人。
那人很谨慎。
先绕平码街,又在河边茶棚坐了小半刻钟,中间还回过两次头。
张海纪和张海客没贴近,只隔着街看。
过了一阵,那人起身付钱,摸铜子时从怀里带出半张窄纸。
纸角掉在桌脚边,他没发现。
等人走远,张海客过去捡了起来。
上面只剩半枚红戳和一小段路线记号。
“有用吗?”张海纪问。
“有一点。”
张海客把纸折好。
“外面只认戳的地方,能糊弄一次。真到里面对前后经手,这半张肯定不够。”
张海纪点头:“先留着。”
他们继续跟。
结果绕了一大圈,第二个灰褂人竟然又回到了同顺货栈。
这一次走的是侧门。
张海纪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同顺不是普通落脚点,它至少负责换人。”
张海客也反应过来了。东码头那个死人身份先被第一个人拿进同顺,出来时已经交到第二个人手里;第二个人绕了一圈,又从侧门回到同顺。这个地方显然在反复把同一套身份交给不同的人使用。
没多久,小哥从后街回来。
张海客问:“刚才那个呢?”
“后门出去四个人。”小哥说,“没法确定。”
张海纪一点也不意外。
货栈后面不止一个门,又都是正常脚夫和伙计。小哥只有一个人,不可能见谁都拦下来验脸。
第一个灰褂人还是跑了。
可他为了甩尾,把同顺货栈这个交接点露了出来。张海纪他们没抓到人,却摸到了更值钱的地方。
张海纪抬头看向货栈。
前门还开着,算盘声和搬货声一直没停。有人推着一捆药材往后院走,门帘掀起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苦药味飘了出来。
张海纪脸色微微一变。这股苦味他昨晚才闻过,棺里救出的海衡身上残着的就是这种味道。
张海客也闻到了:“里面可能还有人。”
“嗯。”
张海纪没立刻往里闯。
他们现在只知道同顺在换身份,还不知道人关在哪,也不知道里面多少人。
白天冲进去,容易只抓到几个干活的,真正管事的反而全跑。
他往后退了一步。
“先回去。”
张海客问:“晚上再来?”
“晚上看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张海纪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同顺”的旧木牌。
正准备走,后院门帘里忽然传出一句压得很低的话。
“里面两个先换牌,今晚送走。”
张海纪脚步停了半下。
张海客也听见了。
两个人谁都没回头。
“晚上来。”张海纪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