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顺货栈拐出第三条街,海榆腿一软,差点直接坐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张海纪一把把人架住。
“还能走?”
“能。”
“你们怎么都爱说这个字。”
嘴上嫌弃,他脚下还是慢了。
海临也好不到哪去,药劲没退,走直线都在晃。后面同顺随时可能有人追出来,修船铺却不能再塞人。
那地方已经藏着海衡,又是张海岳私下留的点。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一起被摸掉。
张海纪看向张海客:“修船铺不动。”
张海客点头:“另外找。”
三个人没在主街乱晃多久。
张海纪花了两文钱,从一个常在沙嘴码头扛货的脚夫嘴里问到一间旧米栈。
那人姓周,排行第六,别人都叫老六。嘴碎,路倒熟。
“先说好,我只带路。”
“放心,不让你打架。”
“你们这几个小孩说话怎么听着更吓人。”
旧米栈离主街不远,前几年就不收粮了,后院剩两间空仓。门旧,墙厚,院里还有口井。
守院人一看他们扶着两个病号,先把价往上抬。
张海纪当场皱眉:“你这屋顶都漏。”
“漏一角。”
“漏一角也叫漏。”
“那你们换一家。”
张海纪看了眼已经靠墙喘气的海榆。
“再便宜两文。”
最后没便宜成。
房钱、草席、热水,再请一个坐堂先生过来看伤,钱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张海客靠门看他数铜子:“你前两天不是还嫌路费带多了?”
“我什么时候嫌过?”
“你说吃住都能走张家的点,钱没地方花。”
张海纪想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捡一院子人。”
海临靠墙坐着,居然还有力气接话:“我不是你捡的。”
张海纪把药碗递过去:“行,你是我花钱救回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更难听了。”
海榆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总算松了点。
先生看完,说两个人主要是药劲没退,手腕勒伤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药刚端上来,海临却没碰。
张海纪看了他一会儿:“怎么,嫌苦?”
海临盯着碗沿,喉结动了一下。
“抓我的人,也是先给了我一碗茶。”
屋里顿时安静了些。
张海纪明白了。
他没劝,直接把药碗拿回来,自己先抿了一口,苦得舌根都发麻。
“行,没迷药。”
海临抬头看他。
“你还真喝?”
“总不能按着你灌。”张海纪把碗重新递过去,“你要还是不放心,让海客也来一口。”
张海客正靠门站着,闻言立刻皱眉:“关我什么事?”
海榆在旁边笑出了气音。
海临这才接过药,一点点喝下去。
张海纪没催。
人是救出来了,可有些东西显然没那么快过去。
人刚缓过一阵,老六却又从街口折回来。
这次脸上没笑。
“刚才我去叫先生,前面两家药铺都有人问。”
张海纪抬头:“问什么?”
“问昨晚有没有收过落水病人,手腕有勒伤,走不了远。”
屋里一下安静了。
人刚救出来,对方已经顺着药铺往回摸。
海临下意识把药碗放远了些,海榆则直接看向院门。
“要换地方?”
张海纪没马上答。
现在把两个站都站不稳的人重新架上街,反而最显眼。真有人顺着药铺找,第一眼看的也是谁家突然多了伤员。
“先不搬。”他看向老六,“你刚才带先生回来,有人跟吗?”
“我绕了两条街。”老六皱眉,“没看见。”
“那就再辛苦一下。”张海纪摸出两枚铜子,“往西渡那边买一包治勒伤的药。买完别急着走,顺嘴骂一句,人都上船了还催你跑这么远。”
老六没接钱,先看了他一眼:“说给谁听?”
“有人听最好,没人听就算了。”
“你这钱挣得真缺德。”
“加一文。”
老六立刻把铜子收了:“那没事了。”
张海客已经走到窗边,把原本支起来的木板放下一半,只留一道能看街面的缝。
“我先守一阵。”
“你守后门。”张海纪道,“前面有老六认识的人,真有生脸停太久,让他先来报。”
海榆听了一会儿,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被人抓过一次以后,外面多一个陌生脚步都容易觉得是来找自己的。
张海纪没说什么“放心”。门看住,比那两个字有用。
过了小半个时辰,老六又从后门钻回来,先舀了一瓢井水灌下去。
“还真有人听。”
张海纪抬头:“跟了?”
“两个。”老六抹了把嘴,“我在西渡口骂完,他们前后脚就过去了。一个还问船家,刚才有没有两个受伤的小子上船。”
海榆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老六把水瓢一放:“先说好,我就看见两个。剩下还有没有人找你们,我可不知道。”
“够了。”张海纪把剩下一枚铜子推给他,“能少两个盯这边的就行。”
老六收钱时又补了一句:“另外,问药铺那几个里头,有人问完往七码头去了。”
七码头。
张海纪和张海客对了一眼。残册最下面那行写得清清楚楚:七码头,明日戌时,八码薄棺先到。
“药以后还是换远点买。”张海纪说,“半册你继续贴身带。这里不放重要东西。”
张海客嗯了一声。
海临这时候才缓过来,把自己被抓的事说了。
他是在上游等船时喝了一碗茶,醒来已经换地方。海榆则是在客栈后门被按住,两个人此前根本没见过。
“抓我们的人不是一拨。”海临说。
“但最后都进了同顺。”张海纪接了一句。
他没再往下解释。
够了。
前面怎么抓人可以不同,后面都汇到同一处,这条线已经够他们继续追。
张海纪又去了一趟修船铺。
海衡已经能下床,看铺子的男人见他进门,第一句就是:“又捡人了?”
“两个。”
“别送我这儿。”
“没送。”
男人这才继续刨船板。
海衡听完同顺的事,只补了一条:“我没进过同顺。我被抓以后换过两个地方,最后才到沙嘴货棚。”
张海纪记下,没有再问。
回米栈时已经快傍晚。
老六蹲在街边吃面,看见他就招手。
“又有消息。”
“你今天值回那两文了。”
“少来。”老六把筷子往七码头方向一指,“我弟昨晚去那边搬货,今天下午后仓又清了一次。”
张海纪筷子停了:“昨晚搬进去的什么?”
“棺材。”
“几口?”
“八口。全空,薄木板,两个人抬一口都不费劲。”
残册上的那行字彻底对上了。
八码薄棺,已经进了七码头。
人还没送到。
张海客把碗往桌上一放:“今晚去?”
张海纪想了想,却摇头。
“明天白天。”
老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们查这种事,白天去?”
“就白天。”
张海纪看向街尽头。
七码头敢把八码空棺摆在一个白天照常卸货、结工钱的大码头里,靠的就是没人会把它和失踪的人想到一起。
那他就先看看。
这些棺材白天到底怎么藏。
活人又是怎么进去的。
张海纪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先看一眼七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