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两个字一落,后院一下全乱了。发布页Ltxsdz…℃〇M
小哥和张海客同时动。
张海客就在正门附近。
他没往人堆里冲,先一把掀掉账桌上的灯罩,另一只手把那叠还没收起来的来票往怀里一塞。
守门人伸手来抢,他侧身躲开,顺手把桌角往旁边一推。
桌子横在门内,至少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法全挤进来。
小哥则直接去了最窄的那条过道。
那里有人。
而且是个熟人。
昨晚同顺货栈后门追出来的那个成年护手。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
两个人一碰面,谁都没废话。
成年男人先压上来。
他比小哥高一截,肩背也更厚,第一下就是抢位置,不给小哥绕。
小哥抬臂挡住,脚下却被硬生生逼退半步。
第二下更快。
对方手肘压进来,直接顶向胸口。
小哥侧开一点,还是被擦中肩口,整个人撞到旁边木架上。
木架哗啦一响。
张海纪正好看见,也不意外。
小哥现在才十三岁,在同龄张家少年里已经很强,甚至比十五岁左右的普通同族还高一截,可眼前这个是练熟了的成年人,力量、经验和临场节奏都更成熟。真放到空地上慢慢打,小哥今天未必占便宜。
好在他们根本没要他赢,只要守住这条过道。
“别追他!”张海纪喊了一声,“卡住口就行!”
小哥听见了。
下一次成年男人再逼上来,他不再正面顶力气,而是往木架和空棺中间那条窄缝一让。
那里只能过一个人。
成年男人想绕他,就得先把他挤出去。
小哥也干脆不求放倒、不求拿人,只死死卡着不让过去。两个人一下僵在那条窄缝里。
另一头,张海纪已经冲到处理桌前。
跑船的海晏还被绑着。
他胸前挂着死人的旧牌,嘴里塞着布,药劲明显比街上时重了,整个人只能靠在木柱边勉强站着。
旁边还有两个刚换完衣服的少年。
一个已经软得坐不住。
另一个手还没来得及反绑。
“先把嘴里的东西拿掉!”
张海纪对旁边一个发愣的搬货工喊。发布页LtXsfB点¢○㎡
那人下意识指自己:“我?”
“对,就你。你要是不想他们真死在这儿,就搭把手。”
搬货工脸色变了变,还是蹲下去扯布。
张海纪自己割绳。
第一根刚断,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当!当!当!
码头喊人用的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灰衣账房站在水边那头,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
“有人抢货!”
“后仓有人抢货!”
外面的脚夫、护院全被惊动了。
原本还只是在看热闹的人一下往这边围。
街口甚至已经有人喊巡街。
灰账房根本不需要亲自打赢他们,只要把事情说成“几个外来少年冲进七码头抢货”,外面不知情的脚夫和护院自然会先帮自己熟悉的码头。
张海客看见外面越来越多人,脸色都变了。
“海纪!”
不用他说,张海纪也知道。
真让几十个普通工人和护院堵进来,这一仗就没法打了。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不知情的人一起放倒。
更不可能一边跟普通人解释,一边让灰账房慢慢转移人。
必须先把“抢货”这句话翻过来。
张海纪抬头看了一眼那道一直挡着处理区的粗布帘。
下一刻,他过去一把抓住帘角。
“起!”
粗布被整片扯了下来。
后面原本藏着的东西一下全暴露在灯下。
八码空薄棺。
一盘磨旧的死人腰牌。
药壶。
堵嘴用的布条。
地上三个手腕勒得发紫、胸前却挂着陌生名字的活人。
还有最靠里那具已经死掉、等着一起装棺的尸体。
外面刚冲到门口的几个人脚步全停了。
有人还举着木棍。
有人刚才已经准备骂人。
现在一句都没出来。
张海纪也没长篇解释。
他只指了指地上的人。
“你们自己看这是什么货。”
这句话已经够了。
海晏嘴里的布刚被扯出来,第一口气还没喘匀;旁边那个少年手腕上的绳还没解。人就摆在灯下,谁也不是瞎子。
门口一个工人脸色先白了。
“我下午抬的就是这些棺材。”
另一个回头就骂:“你们拿活人当尸运?”
守门的人还想喊:“别听他的,他们是在抢货!”
一个老脚夫已经把手里的木杆扔了。
“我不管你们谁跟谁有仇。”
他指着地上的少年。
“先把人松开。”
人群一下乱了。
有人开始帮着松绑,也有人怕惹事往后退,甚至转身就走。可至少没人再听七码头喊一句“抢货”,就闷头冲进来替他们堵门。
灰账房最依赖的那层正常码头身份,被这一幕当众掀开了。
张海客在门边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这下不用我解释了。”
“你少笑,拿票!”张海纪回他。
“拿着呢!”
院里彻底乱起来。
有人帮着松绑。
有人去叫真正懂救人的大夫。
也有人趁乱往后门跑。
这时候张海纪刚才提前看好的位置就派上了用场。
靠后门那排货架旁边,有个七码头的人正想把两个药重少年往外拖。
张海纪没追人。
他直接往货架侧面一撞。
架子没有整个砸下来,只是底下一排木箱滑出去,正好堵住那辆已经横着的空板车旁边。
原本还能侧身钻的空隙也没了。
后门一下挤成一团。
“别往那边!”
有人骂。
“车堵死了!”
张海纪要的就是这几息。
他冲过去把最靠外那个少年抢回来,另外一个被普通工人顺手扶住。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下不是没代价。
小腿旧伤重新裂了点,裤脚已经慢慢洇出血。
可现在顾不上。
“海晏!”
海晏听见名字,费力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七码头重新听到自己的真名。
“还能走吗?”
“能。”
声音哑得厉害。
“那就跟着那个穿蓝褂的工人往前门走,别回头。”
海晏点头。
前门已经被几个普通工人主动让出一条小路。
另一边,小哥还在和那个成年护手卡着。
两个人已经换了好几次位置。
小哥右臂明显挨过一下,抬手时慢了半拍。
成年男人也没讨到轻松,鼻梁擦破了,呼吸开始变重。
可真要说谁占上风,还是成年人更稳。
小哥能做到的,是始终没让他越过那条窄口。
这已经够了。
因为灰账房开始撤了。
他没有冲过来救自己的人。
也没想着把所有东西都保住。
他抓起一只窄木箱,又从桌下抽出一本薄册,只带两个最靠近自己的手下往水边走。
剩下的票,他直接往灯火上一扫。
纸边立刻烧起来。
张海客扑过去抢了一把,只捞到半叠。
“完整册在他手里!”
“别全追!”张海纪喊。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后仓另外两边也开始动。
一批还没完全处理的人被人扯掉外面的束缚,混进平码工和夜市人流,想从前街散掉。
另一批药得更重的,则被两个人往河堤方向带。
灰账房显然早有退路。七码头保不住,就立刻散人、烧票,自己带着最关键的身份索引往水边撤,根本没打算留在这里拼命。
张海纪一眼看清局面。
“海客,你留!”
“我知道。”张海客压住怀里的残票,又看向已经救出来的人,“这里没人守不行。”
小哥那边也听见了。
他借木架挡住成年护手一下,终于从窄口退回来。
男人没追。
因为灰账房已经撤了。
他也跟着往河堤方向走。
小哥右手活动了一下,明显有点发麻。
张海纪看见了,没问伤重不重,只指了两个方向。
“前街有人混进夜市。”
“河堤有人。”
小哥点头:“我河堤。”
“行。”
海客得守现场,小哥去截河堤,张海纪追夜市。三个人只能各守一头,谁也包不了全场。
灰账房那条短身船已经开始离桩。
与此同时,七码头前街的人群里,也有几个脚步发飘的少年正被推着往外走。
七码头这个点,他们打穿了。
可这一批人的账,还没彻底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