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老头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起来吧,地上凉。”
慕青烛走到斑驳的柜台后,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她将右手的白布拆开一角,露出焦黑干瘪的掌心。
“有人把我的命门卖给了长生道。”慕青烛手指敲击扶手,“查。归漠机要库的阵图,是谁送进长安的。”
老头压低声音,头垂得更低:“大人,上面神仙打架,咱们底下的鬼差不好插手。上个月,楚江王麾下的判官来过一趟城隍庙,提走了五年来长安城所有的横死卷宗。”
慕青烛动作停住。
楚江王?
十殿阎罗之一,这些年来一直主张扩大阴司在人间的执法权。他的主张得到了很多支持,尤其是在年轻一代的鬼差中间。
“还有,您让查的‘活阴’汇聚之地,老朽摸到了点门道。”老头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桌面摊开,“长生道在城里挖了十二个子阵,画舫和官窑只是其二。所有子阵的阴气,都顺着地下水脉,流向了这个地方。”
老头枯瘦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
那是一处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标——万寿大报恩寺。
“大人,这报恩寺是当今圣上为感念先皇恩德、祈求国泰民安所建,供奉着历代高僧的舍利,本是长安城内阳气最盛之地。”老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阴森,“可长生道那帮疯子,竟在寺底的龙脉交汇处凿穿了地脉,将十二座子阵的阴煞之气尽数引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们这是要借佛门圣地,炼一炉逆天改命的‘人元丹’。”
慕青烛盯着那个位置,眼神冷冽。万寿大报恩寺,那是长安百姓的信仰所系,也是国运的节点。当今圣上乃是勤政爱民的明君,对此寺礼遇有加,却未曾料到,这片圣土之下早已被蚀穿。
“不仅如此。”老头喘了口气,“长生道在朝中定有内应,否则绝不可能在禁军巡逻的眼皮子底下,把报恩寺的塔基改造成祭坛。”
慕青烛指尖微凉,正欲开口,耳尖忽然一动。
“买棺还是买命?”老头变脸极快,瞬间恢复了那副佝偻阴沉的模样,抓起刻刀继续雕琢灵牌。
狭窄的铺子里,空气仿佛凝固。门外的风声陡然变得急促,夹杂着一股极淡的、独属于大理寺刑房的寻骨香味道。
“慕姑娘,这棺材铺的木料沉香气重,倒是个避风的好地方。”裴晏初的声音平稳地传进屋内,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跨进门槛,绯色的官服在昏暗的铺子里格外扎眼。他没有看那老头,目光直直锁在慕青烛身上,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薄怒。
“裴大人来得真快。”慕青烛转过身,神色自若地将白骨簪重新插入发髻,丝毫不像个带伤私逃的“逃犯”。
裴晏初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他低头盯着她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只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右手。
“带伤私逃,按大理寺律,可当场锁拿。”裴晏初冷冷开口,手却并未按在刀柄上,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药瓶,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中,“喝了。太医院的九转回元露,圣上亲赐给大理寺办案用的。”
慕青烛一怔,随即轻笑:“大人这是在锁拿我,还是在心疼我?”
“少废话。”裴晏初侧过身,目光扫向柜台上的羊皮地图。
老头吓得缩在角落,裴晏初却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只是盯着地图上的大报恩寺,眉头深锁:“万寿大报恩寺?长生道的手伸得够长的。”
“长生道想借报恩寺的法会,在大祭之日献祭全城。”慕青烛收起笑意,语气变得严肃,“大人,这事儿单凭大理寺,恐怕压不住。”
“圣上英明,断不会容忍此等妖道祸乱京师。”裴晏初目光如炬,“但大报恩寺受礼部直接管辖,且法会之期将至,贸然封寺会引起民怨。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外界的情况下,潜入寺底,毁掉阵眼。”
“潜入?”慕青烛挑眉,“大人可是朝廷命官,这般翻墙入寺的行为,似乎不合规矩。”
“跟慕姑娘合作后,本官确实不规矩了许多。”裴晏初反手将地图收拢,揣入怀中,随后看向慕青烛,“去大报恩寺之前,你得先跟我回一趟大理寺。”
“为何?”
“你的伤。”裴晏初盯着她手掌渗出的黑血,语气生硬,“我查过了,你着伤有,火毒,大理寺的寒玉床可以压制。”
慕青烛看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忽然觉得这男人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倒是有趣得多。
“好,那就劳烦裴大人,亲自扶我回去了。”她身子微微一歪,半真半假地靠向裴晏初的肩膀。
裴晏初的身体僵了一瞬,最终却没推开她,反而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秦右,备马。”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暗室。
寒气逼人,中央一张剔透的寒玉床散发着幽幽蓝光。慕青烛盘腿坐于其上,闭目调息。随着寒气的渗入,掌心那道焦黑的灼痕开始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青烟,那是被逼出的火毒。
裴晏初站在暗室门外,背对着她,守得如同一尊石雕。
“裴大人。”慕青烛忽然睁开眼,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谁?”
裴晏初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回应:“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长生道的命,而我,想要长安的太平。”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不太平呢?”
裴晏初转过身,隔着重重水雾看向她,目光冷冽而坚定:“那在长安乱起来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慕青烛笑得张扬,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就请裴大人,一定要握紧你手中的刀。”
就在此时,秦右急匆匆地冲进外廊,甚至顾不得敲门,手里捏着一张京兆府刚送来的公文,脸色发青。
“大人,东市出命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