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死寂如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承平瘫软在地,官帽歪斜在一旁,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两颊滑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堂外穿堂而过的晨风吹动案几上的羊皮图卷,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裴晏初没有立刻去抓人,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公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惨白的工部员外郎。公廨廊下偶有脚步声经过,那是其他司署的文吏在搬运卷宗,可正堂里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陆成今早送来的辞呈,原件何在?”裴晏初声音很平,听不出丝毫怒意,却比刀锋更令人胆寒。
“在……在签押房的格子里……”周承平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指向右侧的书架,“是用火漆封了口的牛皮信封,今晨开龙尾道门前,由一名杂役送进来的……”
秦右不等裴晏初吩咐,几步跨到书架前,按照周承平指的方向抽出一封未拆封的文书。
信封很厚,封口处用朱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上面盖着一枚极其普通的私印。
秦右拔出短刃,小心翼翼地切开封泥,将里面的纸页抽了出来。除了薄薄一张言辞恳切的告假辞呈,里面还夹着一卷极细的宣纸条。
“大人,有东西。”秦右递了过去。
裴晏初接过来,展开那卷宣纸。纸条上没有字,只有用浓墨画出的一条条交错复杂的细线,线条纵横交错,末端标注着一个个极小的数字与方位符号。发布页LtXsfB点¢○㎡
慕青烛走上前,目光在那张宣纸上一扫,眸色沉静如水:“这不是辞呈,是交接图。陆成不是逃了,是在引人去找他。”
“引谁?”裴晏初看向她。
“引懂这张图的人。”慕青烛伸出手指,指甲在纸条边缘轻轻一刮,一层极薄的灰色粉末落了下来,“纸里掺了犀角炭粉和南疆的‘引魂香’。这种香料无色无味,寻常人闻不到,但只要接触到地下阴湿的水汽,就会散发出一股微苦的草木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三寸长、用乌木雕琢的小竹筒,拔开软木塞。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米粒大小的飞虫缓缓爬出竹筒,振动着半透明的翅翼,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稳稳落在那堆炭粉上,贪婪地吸食着粉末。
“引魂蛊对这种香气极其敏感。”慕青烛看着飞虫,“陆成在工部绘制太庙图纸,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勾当。他留下这封信,是想在被灭口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裴晏初将宣纸卷起,收入袖中,眼神转厉:“他还在长安城内。”
“不仅在城内,而且没离开工部营造的势力范围。”慕青烛指着飞虫飞起的方向,“引魂香的气味很浓,说明源头距离此处不过两里地。但在皇城之内,能藏住一个大活人、又与地下暗渠相通的地方,并不多。”
裴晏初眉心微蹙,脑海中迅速调出长安城地势舆图。
工部公署位于皇城西南,距离太庙尚有数里,但在两者之间,横亘着一条前朝便修建完成的排污总渠——永安渠。
“永安桥下,工部堆放防汛沙石的地下石库。”裴晏初吐出几个字。
周承平听到这几个字,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在触碰到裴晏初冰冷的目光后,吓得再次低下头去。
这一瞬间的微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秦右。”裴晏初冷冷吩咐,“传大理寺令,调一队玄甲卫封锁工部公署,正堂内所有人等,无本官手令,擅离一步者,斩。”
“是!”秦右抱拳领命,转身大步退了出去。
裴晏初看向慕青烛:“走。”
两人没有骑马,离开工部公署后,顺着皇城夹道的阴影疾行。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尽,天边泛起淡金色的光芒,但皇城高耸的宫墙却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狭长深邃的阴影。
那只白色的引魂蛊在半空中低飞,贴着墙角和排水沟渠不断变向,最终停在了一处横跨永安渠的汉白玉石桥下方。
石桥年岁久远,桥墩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桥洞深处黑黢黢一片,散发着陈年淤泥与阴湿水汽混合的腥臭味。
桥洞两侧由巨大的花岗岩条石砌成,其中一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两扇布满铜锈的厚重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虎头铜锁,但锁孔处却没有生锈的痕迹,显然近期常有人开启。
慕青烛站在桥下石阶上,袖底黑蛇微微探出头,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里面有活人的气息,但很乱。”慕青烛轻声开口,语气平缓,“不止一个人,还有南疆巫虫的阴气。血腥味很淡,但已经渗出来了。”
裴晏初单手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走到铁门前。他没有去寻钥匙,而是伸出左手,按住铁门的边缘,指节微微发力。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自门后传来。裴晏初内力吞吐,精钢铸造的门栓在无声中被内劲震断。
他推开铁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涌了出来。
门后不是普通的仓库,而是一条笔直向下、用青石铺就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点着一盏用牛油浸润的壁灯,豆大的火苗在阴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裴晏初身形如电,率先掠入甬道,步履落地无声。慕青烛紧随其后,右手扣着三枚涂抹了药粉的银针,神色警惕。
甬道并不算深,行出约莫三十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地下石室,原本应是用作排水分流的调节水闸,四周堆满了未开封的石灰包、熟石膏和整齐切割的条石。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案。
木案上点着一盏孤灯,灯下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图纸草稿,墨迹还未完全干涸。
而在木案前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名身穿杂役服饰的汉子。三人面色发黑,口吐白沫,脖颈处皆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早已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