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右拔刀的手僵在半空。发布页LtXsfB点¢○㎡十名缇骑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
裴晏初坐在马背上,没动。
慕青烛走到囚车旁。她没有嫌弃满地黑血,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小块带血的碎骨。
黑色的雾气顺着骨头往她指尖钻。
她袖口滑出一条黑鳞蛇,蛇信吐出,将黑气舔干净。
“施咒人就在城里。”慕青烛站起身,拿出一块丝帕擦手,“钦天监的锁魂咒,离体十里就会消散。长孙冲刚进春明门就炸了,说明下咒的人,此刻正站在长安城东的某处高阁上看着我们。”
裴晏初抬头。
春明门内,坊市连绵。最高的建筑,是东宫的望仙楼。
“收尸。”裴晏初收回目光,“带回大理寺。”
大理寺。
停尸房阴冷。镇国柱被八根手臂粗的精钢锁链拴在玄武岩石台上。
长孙冲的尸体躺在旁边的验尸床上。
慕青烛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几根银针,刺入尸体的几处大穴。
裴晏初靠在门框上。玄色披风遮住右半边身子。
“锁魂咒下在天灵盖。”慕青烛拔出银针,针尖漆黑,“咒印是半个月前种下的。长孙冲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只是一条负责运东西的狗。”
裴晏初走上前。左手拿起长孙冲脱落的一块腰牌。
“三十一根镇国柱,半个月前运出长安。”裴晏初看着腰牌上的纹路,“大理寺没有收到任何通关文牒的报备。”
“能瞒过大理寺、兵部和城门守卫,把这种千斤重的东西运出去。”慕青烛转头看他,“除了皇帝,只有东宫。”
裴晏初没接话。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慕青烛问。
“签押房。”裴晏初脚步没停,“查案卷。”
慕青烛冷笑:“你那条右胳膊再不换药,明天就会烂到脖子。大理寺卿准备用左手给自己写挽联?”
裴晏初停下。
慕青烛提着药箱走过去,越过他,推开签押房的门。“进来。脱衣服。”
签押房内没有点炭火。
裴晏初解开披风。左手扯下残破的官服。
右肩的白布已经被黑血浸透。
慕青烛用剪刀剪开白布。皮肉翻卷,白骨发黑。
她皱起眉头。发布页Ltxsdz…℃〇M
南疆的药粉只能压制牵丝蛊的毒性,骨头断成三截,经脉全毁。这只手,神仙难救。
“我带了生骨丹。”慕青烛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瓷瓶,“南疆圣药。能保你右臂不腐,但使不上力气。以后连刀都握不住。”
“能拿筷子就行。”裴晏初坐下。
慕青烛倒出黑色的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剧痛。
裴晏初没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慕青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中原的官,都像你这么不要命?”慕青烛手下用力,将药膏按进骨缝。
“大理寺只管拿人。”裴晏初闭着眼,“拿不到,就是死。”
“长孙冲死了。线索断了。”慕青烛用干净的白布重新给他包扎,“你拿什么交差?”
裴晏初睁开眼。
“武德九年,起居注。”他吐出这七个字。
慕青烛动作一顿。
“长孙冲临死前说,当年埋柱子的人,就是改起居注的人。”裴晏初左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武德九年六月,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登基后,下令重修起居注。当时的史官是褚遂良。”
慕青烛系好绷带。
“褚遂良死了十年了。”
“起居注的底稿还在。”裴晏初站起身,披上干净的常服,“弘文馆秘阁。”
慕青烛收拾药箱。
“皇宫禁地,你一个废人去闯?”她盖上药箱,“你真嫌命长。”
“我有天子手谕。”裴晏初摸出那张染血的黄绢。
“手谕保不了你在秘阁里遇到暗杀。”慕青烛走到他面前。
她比裴晏初矮一个头。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跟你去。”
裴晏初低头看她。
“南疆火巫的账还没算清。你死在弘文馆,谁给我结大理寺的赏金?”慕青烛语气很冷。
裴晏初收起黄绢。
“走。”
长安城夜禁。
弘文馆位于皇城内,紧邻东宫。
夜风吹过宫墙。
裴晏初和慕青烛走在千步廊上。没有打灯笼。
巡夜的禁军刚过去一拨。
弘文馆秘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外没有守卫。
裴晏初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味。
慕青烛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幽绿的光照亮了第一排书架。
“武德九年的卷宗在三楼。”裴晏初径直走向楼梯。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三楼。
一排排铁皮柜子锁着大唐的机密。
裴晏初走到最深处的一个柜子前。柜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他左手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锋切开铜锁。锁头落地。
柜门拉开。
里面没有起居注的底稿。
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裴晏初伸手拿出木盒。很轻。
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张人皮。
人皮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
慕青烛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白。
“三十六天罡锁龙阵。”慕青烛声音发紧,“这是南疆失传了百年的禁术。用三十六个活人的皮做阵眼,镇压地脉。”
裴晏初盯着那张人皮。
人皮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不是史官的印。
是东宫的太子宝印。
“长孙冲说错了。”裴晏初合上木盒,“当年埋柱子的,不是改起居注的人。”
慕青烛看向他。
“是当年玄武门之变,活下来的人。”裴晏初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东宫的方向。
望仙楼上,亮起了一盏惨白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魏”字。
木楼底层的门轴再次响起。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慕青烛收起夜明珠。三楼陷入绝对的黑暗。
她拔出薄刃银刀,贴在书架后。
裴晏初左手握住横刀。
“大理寺卿深夜擅闯弘文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火折子亮起。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走上三楼。
他身后跟着四名带刀护卫。
男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裴大人,你越界了。”
裴晏初看着来人。
“中书令,褚遂良。”裴晏初叫出他的名字。
慕青烛愣住。
她转头看裴晏初。
褚遂良不是死了十年了吗?
男人笑了笑。
“死人才能守住秘密。”褚遂良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一步,“裴大人,把木盒放下。我留你全尸。”
裴晏初左手抛了一下木盒。
“大唐的水脉,东宫的宝印,诈死的中书令。”裴晏初冷笑,“这盘棋,你下了多久?”
褚遂良没有回答。
他挥了挥手。
四名护卫拔刀,冲向裴晏初。
裴晏初没动。
慕青烛动了。
黑鳞蛇化作一道黑光,直接缠住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脖颈。
毒牙刺入。护卫倒地抽搐。
另外三名护卫刀锋已至。
裴晏初左手挥刀。
没有内力的刀法,全凭肌肉的爆发力。
横刀磕开第一把刀,顺势抹过第二人的咽喉。
第三人的刀砍在裴晏初的右肩上。
砍中了白布。
裴晏初躲都没躲。
他左手反握刀柄,捅进第三人的心窝。
拔刀。血溅在书架上。
三具尸体倒下。
褚遂良看着裴晏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废了一只手,还能杀我三个死士。”褚遂良叹气,“陆长渊确实收了个好徒弟。可惜,你今天走不出弘文馆。”
褚遂良从袖中拿出一支骨笛。
放在嘴边。
没有声音传出。
但慕青烛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南疆蛊笛!”慕青烛咬牙,“你不是褚遂良!你是三十年前叛逃的南疆大巫祝!”
褚遂良放下骨笛。
“圣女好眼力。”褚遂良微笑,“三十一根镇国柱已经入水。大唐龙脉今夜必断。裴大人,你现在跪下,我给你留个全尸。”
裴晏初左手提着滴血的横刀。
“我说了。”裴晏初往前走了一步,“大理寺,只管拿人。”
他举起刀。
刀尖指着褚遂良。
楼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照亮了弘文馆的窗户。
“奉旨拿人!包围弘文馆!”
秦右的吼声在楼下响起。
褚遂良脸色一变。
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签押房耽误那么久?”裴晏初看着他,“我进宫前,让秦右拿着天子手谕,去敲了登闻鼓。”
褚遂良死死盯着裴晏初。
“你是个疯子。”
裴晏初左手一挥。
刀光劈向褚遂良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