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陷入昏暗。发布页Ltxsdz…℃〇M
阳光被厚重的朱漆大门彻底隔绝,只有穹顶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绿的光。
青铜棺缝隙里伸出的那只手,惨白,浮肿。手腕上的白玉镯磕在长满绿锈的棺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节奏很慢。每敲一下,趴在地上的李承乾就抽搐一次,嘴里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高力士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拂尘无风自动,三千根天蚕丝绷得笔直,像一把散开的钢针。
“裴大人。”高力士声音尖细,透着阴寒,“黄泉路冷,杂家送你一程。”
裴晏初没理他。
他左手握紧那半截断刀,往前迈了半步,将慕青烛挡在身后。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劈龙椅的动作再次崩裂,血水顺着玄色常服滴在金砖上。
“太极殿宽敞。”裴晏初盯着高力士,刀尖斜指地面,“足够给你挖个坑。”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裴晏初的左肩上。
慕青烛从他身后走出来。她嫌大理寺的风氅太碍事,随手扯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贴身的碎银苗服。
银饰在昏暗中反着冷光。
“裴晏初,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慕青烛看着坑底那口青铜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理寺管活人犯法。这坑里的死人,归我管。”
她没有退缩,反而越过裴晏初,直接走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土坑边缘。
“高力士交给你。”慕青烛头也不回,“这口破棺材,我来拆。”
裴晏初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半分。
“留口气。”裴晏初说,“大理寺还要过堂。”
“南疆妖女,大言不惭!”高力士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台阶上扑下。
拂尘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直取慕青烛后脑。这老太监在宫里藏了三十年,一身天罡童子功早到了化境,出手就是杀招。发布页Ltxsdz…℃〇M
裴晏初动了。
他脚下发力,金砖碎裂。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重弩,不退反进,直接撞进高力士的攻击范围。
断刀上撩。
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铛!”
断刀与拂尘相撞,竟然迸发出刺目的火星。拂尘上的天蚕丝被刀锋绞断了十几根,高力士只觉一股蛮力顺着拂尘涌入掌心,震得他虎口发麻。
“断了一只手,还有这等力气?”高力士眼神一阴,拂尘借力一卷,缠向裴晏初的脖颈。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与白丝交织,气浪掀翻了周围几具百官掉落的笏板。
裴晏初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让,将高力士所有的攻击全数挡在慕青烛三步之外。
坑边。
慕青烛蹲下身,看着青铜棺里那只敲击边缘的手。
“李建成。”皇帝坐在轮椅上,眼神狂热地盯着那只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的好大伯。当年玄武门,你死得不甘心,留下了断脉血咒。太宗皇帝五十而崩,先帝也未能长寿。这血咒,压了大唐皇室几十年!”
皇帝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朕不想死!朕是天子,凭什么要短命!”皇帝猛地指向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李承乾,“李淳风说了,只要用东宫极贵之血,配合你的极怨之尸,就能在太极殿下逆转阴阳!你的怨气,就是朕续命的良药!”
慕青烛听完,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压抑的太极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皇帝死死盯着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中原的皇帝,脑子都不太好使。”慕青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拿南疆最下贱的养阴棺,当成逆天改命的宝贝。李淳风那个半吊子道士,连这东西的门道都没摸清,就敢让你们挖坑。”
她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狠狠一口咬下。
鲜血涌出。但不是红色的,而是纯粹的暗金色。
“养阴棺要起效,确实需要至亲骨血做引子。”慕青烛将指尖的暗金血液滴入坑底的黑红泥土中,“但它从来不是用来续命的。”
暗金血液接触到泥土的瞬间,整个土坑像被泼了滚油,剧烈沸腾起来。
“它是用来‘换壳’的。”
慕青烛话音刚落,青铜棺里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只搭在棺沿上的惨白手掌,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了回去。棺盖上的桃木钉开始疯狂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皇帝脸色大变,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双腿枯萎,重重跌回轮椅上。
“你做了什么!”皇帝怒吼。
“教教你们,什么叫正统。”慕青烛眼神冰冷,手腕上的黑鳞蛇顺着手臂游下,一头扎进沸腾的黑红泥土里。
黑鳞蛇在泥土中翻滚,原本黑色的鳞片迅速染上了一层暗金。它张开嘴,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血煞之气。
“南疆十万大山,蛊王之下,万蛊臣服。”慕青烛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我这金蚕蛊血,专治各种不服。”
“砰!砰!砰!”
青铜棺盖上的桃木钉接二连三地崩飞,打在太极殿的墙壁上,砸出深深的凹痕。
棺材内部的力量在疯狂挣扎。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李淳风明明说,只要东宫的血流干,阵法就会自动完成,他就能重获新生。
但现在,棺材里的东西,似乎失控了。
“高力士!杀了她!”皇帝歇斯底里地尖叫。
高力士闻言,拼着硬扛裴晏初一刀,拂尘猛地扫向裴晏初的面门,借机抽身后退,直扑慕青烛。
“你的对手是我。”
冷硬的声音在半空炸响。
裴晏初根本没躲。他任由拂尘的钢丝在左脸颊上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脚下猛踏,身形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
断刀横斩。
高力士大惊失色,只能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高力士被这不要命的一刀劈得连退七步,后背撞在盘龙柱上。
裴晏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握刀,站在慕青烛身后半步。
“继续。”裴晏初头也没回,“他过不去。”
慕青烛看着他背上的血迹,眼神一黯,随即咬紧牙关。
“起!”
慕青烛双手猛地上抬。
坑底的黑鳞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躯瞬间膨胀到碗口粗细,直接缠住了青铜棺的棺身,用力一勒。
“轰隆!”
长满绿锈的青铜棺盖,被硬生生掀飞。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煞气从棺材里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半个太极殿。温度骤降,地面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皇帝死死盯着棺材,眼中满是贪婪与恐惧。
“出来……把你的命给朕……”皇帝喃喃自语。
一只手扒住了棺材边缘。
紧接着,一个人从棺材里慢慢坐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四爪蟒袍,那是前太子李建成的服饰。白玉镯挂在手腕上,晃晃荡荡。
但当那个人转过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皇帝时,太极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咯咯声,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那不是李建成的脸。
那是一张干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脸。
那张脸,和坐在轮椅上的大唐天子,一模一样。
尸体歪了歪头,看着皇帝,裂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父皇。”尸体的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怨毒,“儿臣在下面,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