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在金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发布页Ltxsdz…℃〇M
皇帝双手死死扣住木质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他拼命往后仰,试图拉开与那具尸体的距离。
“你……你不是建成!”皇帝的声音劈了,干瘪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尸体跨出青铜棺。
黑红色的泥水顺着残破的蟒袍往下滴。它歪着头,那张和皇帝一模一样的脸皮剧烈抽搐,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父皇。”尸体再次开口。声音是李承乾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历经几十年的陈年怨毒。
慕青烛站在坑边。黑鳞蛇盘在她脚下,吐着信子。她看着皇帝,眼神里满是嘲弄。
“他当然不是李建成。”慕青烛甩去指尖的血珠,“养阴棺要的是至亲骨血。他抽干了太子的生机,借了李建成的怨气,原本要钻进你的身体里,完成续命。”
慕青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青铜棺前。
“但我的金蚕血,改了阵法的底子。”慕青烛冷眼看着皇帝,“现在这口棺材,是面镜子。它照出来的,是你造的孽。他用太子的声音喊你父皇,顶着你的脸皮索命。中原的皇帝,惊不惊喜?”
皇帝指着慕青烛,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驾!高力士!给朕杀了他!”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
高力士脸色铁青。他顾不上裴晏初,拂尘猛地一甩,三千天蚕丝化作一张白网,直接罩向那具长着皇帝脸的尸体。
尸体没有躲。
它抬起那只惨白浮肿的手,一把抓住绞杀过来的天蚕丝。
“嗤——”
一股浓郁的黑红煞气顺着天蚕丝逆流而上。白色的丝线瞬间变成诡异的乌黑色,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高力士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直逼心脉。他大惊失色,果断松手,身形向后暴退。
“裴晏初。”慕青烛头也没回,声音清冷,“那个没根的老腊肉交给你。这具不人不鬼的东西,我来处理。”
“好。”裴晏初吐出一个字。
他左手提着半截断刀,跨过碎裂的龙椅残骸,挡住了高力士的退路。
大殿内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绿的光。
高力士盯着裴晏初,阴柔的脸上浮现出暴戾。“裴大人,你真以为断了一只手,还能拦住杂家?”
裴晏初没接话。
他脚下金砖碎裂,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裴晏初已经贴到了高力士身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断刀带着刺耳的风啸,直接抹向高力士的咽喉。没有半点试探,出手就是分生死的绝杀。
高力士双手合十,体内天罡童子功催动到极致,一双手掌泛起金属般的光泽,硬生生夹住了断刀的刀锋。
“死!”高力士暴喝,右腿无声无息地踢向裴晏初的下阴。
裴晏初不退反进。他左手猛地一绞,断刀在对方掌心摩擦出一串火星。同时,他抬起右膝,硬碰硬地撞上高力士的鞭腿。
“咔嚓。”骨裂声响起。
裴晏初闷哼一声,右腿微微一弯,但左手的刀却借势下压,直接切开了高力士虎口的皮肉。鲜血喷涌。
大理寺卿打架,从来不讲究招式好看。他只算计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对方的命。
另一边。
尸体扯碎了冻结的天蚕丝,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慕青烛。
“滚开。”尸体发出李承乾的声音,眼神却空洞无比。
“该滚的是你。”慕青烛冷嗤。
她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指诀。盘在地上的黑鳞蛇猛地窜起,身躯在半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黑色巨蟒,直接缠住了尸体的双腿。
尸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双手抓住黑鳞蛇的鳞片,试图将其撕裂。
阴煞之气与暗金色的蛊毒疯狂碰撞。大殿地面的白霜迅速蔓延,空气冷得凝水成冰。
慕青烛脸色苍白,右肩因为强行催动蛊力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极狠,没有一丝退让。
“南疆十万大山,蛊王之下,万物皆杀。”慕青烛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半空,“给我镇!”
黑鳞蛇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暗金色的竖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尸体的肩膀上。
毒液注入。
尸体表面那层属于皇帝的脸皮,开始剧烈溶解。黑红色的煞气从伤口处疯狂外泄,像漏气的皮囊。
皇帝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毒液下融化,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那毒液是泼在他自己身上。
“不……不要……”皇帝捂住脸,浑身抽搐。
“陛下!”高力士余光瞥见皇帝的惨状,心神大乱。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
裴晏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开握刀的左手。断刀往下坠落。
高力士本能地低头去看刀。
裴晏初左手握拳,指节凸起,带着全身的真气,狠狠砸在高力士的咽喉上。
“砰!”
喉结碎裂。
高力士眼珠外凸,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裴晏初没有停顿。他左脚挑起下坠的断刀,刀柄在半空翻转,稳稳落入左手。
刀光一闪。
高力士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砸在金阶上。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淌。
裴晏初甩掉刀刃上的血,转身看向慕青烛。
尸体已经被黑鳞蛇彻底压制。随着脸皮融化,尸体内部的怨气失去了载体,化作一团黑雾,在半空中横冲直撞。
“收!”慕青烛手腕翻转。
黑鳞蛇松开嘴,猛地一吸,将那团黑雾尽数吞入腹中。蛇身打了个饱嗝,迅速缩小,重新化作一条细长的黑蛇,游回慕青烛的手腕,盘成一个手镯。
太极殿内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
只剩下一具穿着破烂蟒袍的枯骨,散落在青铜棺旁边。
慕青烛长出一口气。她身体晃了晃,往后倒去。
一只强有力的左臂稳稳接住了她。
裴晏初将她搂在怀里。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将慕青烛包裹。
“干得不错。”裴晏初低头看她,声音嘶哑。
“废话。”慕青烛靠在他胸口,没有挣扎,“南疆圣女,从不失手。”
裴晏初抬起头,看向金阶最上方的轮椅。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昏死的太子李承乾趴在地上。高力士身首异处。那具诡异的尸体化作枯骨。
大唐的天子,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轮椅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裴晏初,眼中终于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裴晏初……你敢弑君?”皇帝声音发颤。
裴晏初停在轮椅前三步。
他左手提着断刀,刀尖抵在金砖上。
“大理寺不弑君。”裴晏初看着皇帝,“臣只是来查案。贞观十七年,东宫私调兵马,钦天监布设邪阵。这桩案子,物证俱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主谋。臣以为,是钦天监监正李淳风蛊惑东宫,意图谋逆。陛下受其蒙蔽,险些遇害。”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裴晏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裴晏初在给他台阶。
只要皇帝顺着这话往下说,把所有的罪责推给李淳风和李承乾,这桩惊天丑闻就能被捂在太极殿里。大唐的体面保住了,皇帝依然是皇帝。
但代价是,皇帝必须放弃长生,放弃续命,老老实实地等死。
皇帝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他不甘心。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最后却被一个断臂的大理寺卿和南疆妖女毁于一旦。
“如果朕不认呢?”皇帝死死盯着裴晏初。
裴晏初没说话。
慕青烛靠在裴晏初怀里,冷笑一声:“不认?那我们现在就开门。让外面的三千金吾卫进来看看,看看大唐天子是怎么在龙椅下面挖坑,用太子的命养邪尸的。看看这满朝文武,还会不会认你这个皇帝。”
皇帝脸色煞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真相大白,宗室会立刻废黜他,另立新君。他连太上皇都做不成,只能作为大唐最大的污点,被秘密处死。
“砰!”
一声闷响从太极殿正门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大殿内的空气再次紧绷。
外面的金吾卫开始撞门了。粗大的攻城木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朱漆大门上,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陛下。”裴晏初左手握紧断刀,“留给大唐的时间不多了。”
门外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保护陛下!诛杀叛逆!”
大门剧烈摇晃,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皇帝闭上眼,双手颓然松开轮椅扶手。
“李淳风……谋逆。”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东宫……受其蛊惑。”
裴晏初收刀入鞘。
“臣,遵旨。”
“轰隆!”
太极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木彻底撞开。
刺目的阳光夹杂着初春的冷风,疯狂涌入大殿。
三千金吾卫甲胄森严,长枪如林,堵死了殿门。为首的金吾卫大将军拔出佩剑,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锁定在金阶上的裴晏初和慕青烛身上。
“拿下!”大将军怒吼。
裴晏初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他左手搂着慕青烛,空荡的右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进来的金吾卫,没有丝毫退避。
“大理寺办案。”裴晏初的声音在真气的激荡下,压过了三千人的喧哗。
他侧过身,让出坐在轮椅上的皇帝。
“陛下有旨。”裴晏初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