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殿极其空旷。发布页Ltxsdz…℃〇M十六根盘龙柱撑起高耸的穹顶。
火把的光驱散了黑暗。上千名尸蛊兵整齐划一地站着。明光铠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后颈处那根极细的银针,将大唐军阵的纪律与南疆蛊毒的邪祟完美缝合。
高台上。魏贤坐在太师椅里。他吹了吹紫砂壶里的浮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裴大人。”魏贤放下茶壶,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这千人阵,皇上花了整整三年才炼成。折剑关活下来的残兵,全在这儿了。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皇上说,裴家军生前是大唐的刀,死后,自然也该护着大唐的江山。”
裴晏初靠在青砖墙上。他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他将大哥裴晏之的尸骨放在脚边。
“拿十万忠骨炼蛊。”裴晏初声音沙哑,握着玄铁横刀的右手缓缓抬起,“李承乾的江山,坐得稳吗?”
魏贤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盯着裴晏初。
“放肆。”魏贤声音尖细,透着阴寒,“杂家今日就送裴大人下去,和裴家军团聚。”
魏贤抬起拂尘,向前一点。
“杀。”
上千名尸蛊兵同时睁开眼。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前排一百名长枪手整齐迈步。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长枪平举,枪尖直指裴晏初。
裴晏初没有退。他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慕青烛。
慕青烛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天蚕丝软甲贴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刚才割腕喂了本命精血,脉搏虚弱得随时会停止。
“还能喘气吗?”裴晏初问。
慕青烛睁开眼。她看着裴晏初胸前的血洞,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大祭司死了。”慕青烛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狠劲,“这十二峒,现在我说了算。”
她左手撑着墙壁,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右手摸向腰间,取出了那支沾着她心头血的骨笛。
裴晏初收回视线。他右脚蹬地,迎着枪阵冲了上去。
三杆长枪同时刺来。封死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裴晏初不退反进。玄铁横刀荡开最上面的一杆长枪,身体侧滑,避开中间的突刺。刀锋顺势横扫,切开了一名尸蛊兵的咽喉。
没有鲜血喷出。发布页Ltxsdz…℃〇M只有黑色的虫卵从伤口里滚落。
尸蛊兵没有痛觉。被切开咽喉的士兵反手一枪,枪杆重重砸在裴晏初的后背上。
裴晏初闷哼一声,伤口崩裂。他借着砸击的力道向前翻滚,横刀反手捅穿了那名士兵的心脏。纯阳真气灌入,震碎了士兵体内的母蛊。
尸蛊兵轰然倒下。
但更多的长枪刺了过来。
裴晏初太虚弱了。武道跌境,体力透支。他只能靠着本能和狠劲在枪林中穿梭。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
魏贤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
“困兽之斗。”魏贤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尖锐的笛音在大殿内炸开。
没有曲调。只有一个刺破耳膜的单音。
冲向裴晏初的尸蛊兵齐齐一顿。他们后颈处的银针剧烈颤抖。体内的蛊虫在皇权的强行控制与南疆圣女的血脉威压之间,产生了极度混乱的冲突。
慕青烛靠在墙上。她双手握着骨笛,笛口抵着嘴唇。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笛身。
这是南疆圣女的“镇魂音”。耗费本源,强行夺取蛊虫的控制权。
前排的尸蛊兵阵型大乱。有人停在原地抽搐,有人甚至转头挥刀砍向身边的同袍。
魏贤捏碎了手里的紫砂壶。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杀了那个南疆妖女!”魏贤厉声尖叫。
几十名未受完全控制的尸蛊兵调转方向,提着横刀冲向慕青烛。
裴晏初猛地转身。他右臂发力,将手里的玄铁横刀当做标枪掷出。
横刀化作一道黑芒,直接钉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尸蛊兵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青砖墙上。
裴晏初合身扑上,拔出横刀。他站在慕青烛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击路线。
“你吹你的。”裴晏初背对着慕青烛,刀锋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滴落,“过界者,死。”
慕青烛看着他宽阔却布满伤痕的背背。她咽下涌上喉咙的血腥味,再次吹响骨笛。笛音变得高亢、凄厉。
尸蛊兵的阵型彻底崩溃。大殿内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混乱。
魏贤坐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从高台上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裴晏初面前。二品高手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魏贤手里的拂尘扫出。三千根柔软的银丝瞬间绷直,如同三千根钢针,直刺裴晏初面门。
裴晏初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一股阴柔至极、却又排山倒海的内力顺着刀身涌来。
裴晏初虎口崩裂,鲜血飞溅。玄铁横刀险些脱手。他整个人被这股内力震得向后滑出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
“杂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这身内力,专破你们这些外家硬功。”魏贤冷笑,拂尘一卷,死死缠住了玄铁横刀的刀刃。
两人角力。
裴晏初左臂废了,单靠右臂,根本无法抗衡魏贤的二品内力。横刀被拂尘一点点压向裴晏初的胸口。
魏贤左手成爪,指甲泛着乌黑的毒光,直接抓向裴晏初胸口的血洞。
“裴大人,您的纯阳血,杂家带回长安交差。”
裴晏初没有退。他眼底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不退反进,主动将胸口迎向魏贤的利爪。
“噗。”
魏贤的五指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裴晏初胸前的皮肉,扣住了他的肋骨。
魏贤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但笑容瞬间凝固。
裴晏初抬起了那条一直垂在身侧、彻底废掉的左臂。
那条布满猩红血管、被噬心蛊和化骨池水折磨得肿胀不堪的手臂,突然死死扣住了魏贤的手腕。
“你!”魏贤大惊失色。他发现自己的二品内力,竟然无法震开这条废臂。
“老阉狗。”裴晏初贴着魏贤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我的血,你接得住吗?”
裴晏初左臂里的噬心蛊,感受到了魏贤体内鲜活且庞大的内力,瞬间暴动。
暗红色的血管直接刺破了裴晏初的皮肤,顺着魏贤的手腕钻了进去。
魏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试图抽回手,但裴晏初扣得死死的。噬心蛊疯狂吞噬着魏贤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直逼心脉。
魏贤痛得五官扭曲。他放弃了横刀,右手拂尘猛地砸向裴晏初的太阳穴。
裴晏初右手彻底解放。他没有去挡拂尘。
横刀翻转。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半月。
“唰。”
魏贤的右臂齐根而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拂尘连同断臂一起掉在地上。
魏贤捂着断臂的切口,踉跄着后退。他引以为傲的二品内力,在噬心蛊的反噬和断臂的重创下,瞬间溃散。
“杀了他们!给杂家杀了他们!”魏贤歇斯底里地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剩余的几百名尸蛊兵摆脱了笛音的干扰,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大殿的穹顶传来极其沉闷的开裂声。
之前化骨池底那个庞然大物的撞击,终于让这座地下大殿的承重结构达到了极限。
巨大的青砖从穹顶砸落。砸进尸蛊兵的阵型中,瞬间将十几人砸成肉泥。
灰尘弥漫。整个地下大殿开始剧烈摇晃。
“塌了。”慕青烛放下骨笛,靠在墙上剧烈喘息。
裴晏初转身。他一把捞起地上大哥的尸骨,夹在右臂下。左臂依然使不上力气。
他走到慕青烛身前,弯腰。
“上来。”裴晏初命令。
慕青烛没有废话。她双手环住裴晏初的脖子,趴到他背上。
裴晏初单手提着尸骨,背着慕青烛,朝着大殿后方狂奔。
那里有一条因为地震裂开的巨大缝隙。缝隙下方,传来地下暗河奔腾的水声。
身后,尸蛊兵的刀锋几乎擦着裴晏初的后背划过。
一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身后的通道上,将追兵彻底截断。
裴晏初冲到裂缝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黑暗中,裴晏初死死抓着大哥的尸骨。慕青烛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水流极其湍急。带着他们向未知的深渊冲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裴晏初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没有水。他躺在粗糙的沙砾上。耳边是水流拍打河岸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
右手的玄铁横刀还在。大哥的尸骨安静地躺在旁边。
裴晏初转头。
慕青烛躺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天蚕丝软甲上沾满了泥沙。
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裴晏初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他跪在慕青烛身边,颤抖着伸出右手,搭在她的颈动脉上。
没有跳动。
裴晏初的手指僵住。他死死盯着慕青烛毫无血色的脸。
同命蛊的联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