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衙守门总旗,孙德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个在镇抚司的底档里,籍贯、履历、家世都清清白白,查不出半点问题的七品武官。
谁能想到,他会是江南士绅集团安插在镇抚司心脏里的一颗钉子。
“顾长平……”孙德胜的牙齿在打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你栽赃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经历司的人!我只是奉命来确认尸体!”
“奉谁的命?”顾长平声音平静。
孙德胜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极度的恐惧淹没。他知道,说出来,他全家都活不了。不说,他现在就得死。
“带走。”顾长平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高坡。
沈纪极其利索地用麻绳将两个活口捆得像粽子一样,堵上嘴,让手下的力士一人一个扛在肩上。
“总旗爷,这尸体……”沈纪指了指坑里那具被扒了衣服的流民尸体。
“烧了。”顾长平头也不回,“烧成灰,撒进秦淮河里。今晚的事,我不希望金陵城里有第四个人知道。”
“卑职明白!”沈纪心领神会,立刻安排两个力士处理现场。
回到乌衣巷的宅子时,天边已经现出了一抹死灰色的晨光。
孙德胜和他的同伙被直接扔进了宅子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王七守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雁翎刀上沾染的黑泥和血渍。
顾长平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了一夜。
天色大亮。
他站起身,换上那套崭新的暗红色飞鱼服,将绣春刀挂在腰间。
“七叔,沈纪。”顾长平推开堂屋的门,“跟我去一趟北衙。”
镇抚司北衙,诏狱。
当顾长平带着人,第二次将孙德胜拖进这座人间地狱时,整个北衙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昨天刚抓了经历司总旗,今天又抓了守门总旗。
南衙的这位新贵,是打算把北衙的官挨个往诏狱里送吗?
依旧是那间最底层的死牢。
孙德胜被剥光了上衣,用冰冷的铁索穿过琵琶骨,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只有脚尖能勉强沾到湿滑的地面。
这是诏狱里最折磨人的酷刑之一,“仙人指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但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一点点感受生命力的流逝。
“顾长平……你这个疯子……”孙德胜疼得浑身痉挛,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身体流下,“你没有证据……你这是动用私刑……我要告你……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顾长平拉过那把染血的刑椅,在孙德胜面前坐下。
他没有看孙德胜,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极其仔细地翻阅着。
那是孙德胜的个人底档。
“孙德胜,三十有二。京畿人士,世袭锦衣卫。崇祯七年入北衙,至今已有八年。家中有一妻二子,老母尚在。住在城西的柳叶巷。”
顾长平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孙德胜的心上。
“你每个月的俸禄是三两二钱银子。北衙的守门总旗,油水不多,算上孝敬,一个月顶天了五两银子。”
顾长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孙德胜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但你儿子在城东最好的私塾念书,束修一年要二十两。你老婆上个月在翠玉楼买了一支金步摇,花了三十五两。你老娘吃的药,是回春堂的参茸吊命汤,一剂就要八两。”
顾长平将卷宗扔在地上,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孙德胜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怨毒被极度的恐慌取代。
他知道,顾长平不是在审案。
这是在诛心。
“我……我……”孙德胜拼命想编个理由,但大脑在剧痛的折磨下已经变成一团浆糊。
“让我替你猜猜。”顾长平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你守着北衙的大门,每天看着谁进谁出,听着谁又被抄了家。这些消息,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千金难买的情报。”
顾长平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孙德胜的胸口。
“你把消息卖给了江南士绅。他们给你银子,让你过上体面的生活。你觉得这只是一笔买卖。直到他们让你把一包砒霜,交到那个送饭的狱卒手里。”
孙德胜彻底崩溃了。
他没想到顾长平能在短短一夜之间,把他卖屁股换来的那点家底查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户部郎中死了,案子就结了。你以为你昨晚去乱葬岗确认尸体,是在替你的主子擦干净最后一丝手尾。”
顾长平的声音骤然转冷,像刮过冰碴子的风。
“蠢货。你从答应替他们送毒的那一刻起,在他们眼里,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昨晚去乱葬岗,不是去确认替罪羊死了没有。”顾长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去确认,你自己的坟挖好了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孙德胜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顾长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你以为你的家人能拿着你的卖命钱,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顾长平直起身,后退两步,重新坐回刑椅上。
“沈纪。”
“卑职在!”
“去一趟柳叶巷。”顾长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把孙总旗的家眷,‘请’到南衙的后院喝茶。记住,是‘请’。别吓着了老太太和孩子。”
“卑职遵命!”沈纪极其兴奋地领命,转身快步跑出牢房。
孙德胜眼睁睁看着沈纪离开,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顾长平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我说!我全说!”孙德胜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别动我的家人!求求你!别动我的家人!”
顾长平抬起手,示意门外的狱卒安静。
“说。”
“是……是户部主事,杨文清!”孙德胜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是杨主事!他每个月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北衙的风吹草动报给他。那包砒霜,也是他让我转交的!”
杨文清。
和昨晚那个替罪羊招供的名字,一模一样。
顾长平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嘲讽的冷笑。
这些江南士绅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连备用的钉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确保万无一失。
“杨文清怎么联系你?”
“城南的望江楼。”孙德胜不敢有丝毫隐瞒,“每个月初三,他会在望江楼三楼的雅间等我。我把消息写在纸条上,他把银子放在茶碗下。”
“很好。”顾长平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硬木拐杖,“把他放下来,找个大夫给他治伤。好吃好喝伺候着。”
孙德胜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顾长平居然要救他。
“顾总旗……你……”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让你活,你就得活。我让你死,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死。”
顾长平转身走出牢房。
王七从阴影里跟了出来。
“这孙子的话能信?”王七压低声音问。
“能信。”顾长平拖着右腿,走在幽暗的甬道里,“他已经吓破了胆,不敢撒谎。但杨文清这条线,是江南士绅故意扔出来给我们咬的。”
“那还查?”
“查。为什么不查?”顾长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他们既然把鱼饵递到了我们嘴边,我们总得装模作样地咬一口。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搭的这个戏台?”
顾平走出诏狱,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回乌衣巷,而是直接去了赵敬堂的值房。
赵敬堂正在看一份江北的军报,脸色极其难看。
“大人。”顾长平将一份刚刚写好的供词放在桌上,“孙德胜招了。主谋是户部主事,杨文清。”
赵敬堂放下军报,拿起供词扫了一眼。
“又是杨文清。”赵敬堂冷笑一声,“这帮老狐狸,真是把咱们当猴耍。”
“大人,卑职请命,即刻拿人。”顾长平拱手。
赵敬堂抬起眼皮,看着顾长平:“直接去户部拿人?杨文清是正六品的京官,没有刑部的批文,我们镇抚司不能随便动。”
“卑职没说要去户部。”顾长平语气平静,“孙德胜招供,他和杨文清每个月初三在望江楼交接。今天,正是四月初三。”
赵敬堂的眼睛亮了。
“你想在望江楼,将他们人赃并获?”
“不。”顾长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狡猾的寒芒,“卑职不想抓杨文清。”
赵敬堂愣住了:“不抓他?”
“抓了他,这条线就又断了。”顾长平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卑职想请大人陪我演一出戏。一出让杨文清背后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