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发布页Ltxsdz…℃〇M
他翻到通讯录里“家”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脚步也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
“考试结果出来了,我拿了奥林匹克竞赛的一等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妈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那是不是可以保送了?我听人家说,奥林匹克竞赛的一等奖都保送。”
许诺愣了一下。
他还没想到这一步。
他妈在那头继续说,
“你大姨家邻居的孩子,去年考的那个什么竞赛,拿了奖,就保送了好学校。你这个,是不是也能保送?”
许诺想了想,
“只是有保送的机会。再说,我才初三,就算保送也是保送高中吧。”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的东西,
“不过我入选了国家队。”
他妈没说话。
许诺又说,
“高中估计都会抢着要,确实也算保送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一点。
保送不保送的,其实他不太在意,但他妈在意。
他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点哽咽,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有点抖,像是怕说多了就会哭出来。
“在外边要吃好,别冻着。你那个衣服够不够?上海冷不冷?”
许诺说够了,不冷。
他妈又叮嘱了几句,他一一应了。
最后他说还要给学校打电话,他妈说好好好,你快跟学校说说。
挂了。
许诺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好几秒。
上一世,他中考失利,他爸到处求人,把他塞进一中。
他妈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心里难受。
后来他上了大学,毕业,工作,平平淡淡,没什么大出息。
他妈从来没埋怨过他,每次打电话都是“吃了吗”“冷不冷”“早点睡”。
他从来没让她骄傲过。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让父母失望。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到李波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李波的声音有点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许诺?怎么样?”
许诺说考完了,一等奖,入选了国家集训队。
李波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很大的笑声,像是憋了很久忽然放出来的。
“一等奖?国家队?”
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许诺,你说的是真的?”
许诺说真的。
李波又在那边笑,笑完了又确认了一遍,
“咱们学校,建校以来,还没有学生拿过这个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诺说知道。
李波说,
“这次学校算是露脸了,我也得沾你的光。你小子,这下全市的高中都随你选了。”
许诺笑了笑,没接话。
李波又说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回来给他庆功。
许诺应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梧桐树下,想着刚才李波说的话。
全市的高中都随你选。
他想起一中,想起那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一个月只放一天假。
上一世他在那里读了三年,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如果他现在进去,别说创业了,连写代码的时间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些学校,不会给他开绿灯。
他们只会说,你是好学生,你要好好学习,你要考清北,你要给学校争光。
他们不会理解,他做的那些事,比考清北重要得多。
他低着头,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的下水道口,掉了下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抬起头,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孩,短发,戴着贝雷帽,穿着那件牛仔外套,靠在门柱上,笑着看他。
陈雨桐。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他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儿?
陈雨桐已经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许诺,恭喜啊。”
她笑得很开心,两个酒窝很深,
“一等奖,国家队,厉害。”
许诺问她怎么在这儿。
“昨天你说的啊,今天闭幕式。”
她顿了顿,
“顺便给你送行。你不是今天回北京吗?”
许诺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在阳光下像是两颗琥珀色的珠子,被阳光照得透明。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清吧里,她托着腮听他唱歌的样子。
那时候他没怎么注意她,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笑着看他,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还挺好看的。
“你专门跑过来的?”
他问。
陈雨桐点头,
“对啊,反正下午没课。而且——”
她卖了个关子,从背后变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昨晚你说今天闭幕式,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给你带了点吃的,上海特产,带回北京给同事尝尝。”
许诺接过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糕点,蝴蝶酥、绿豆糕、苔条饼,包装很精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你昨晚说的啊,说闭幕式结束就回北京。”
她理所当然地说。
“谢谢。”
他说。
陈雨桐摆摆手,
“谢什么,你昨晚唱了那么多歌,我还没谢你呢。”
她看了看手表,
“你几点火车?”
许诺说四点。
陈雨桐说还早,问他吃饭了没,许诺说还没,陈雨桐说那先去吃饭,她请客。
许诺说应该他请,陈雨桐说你是客人,听我的。
两个人往学校外面走,陈雨桐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许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袋上海特产。
走到路口,陈雨桐问他吃什么,许诺说随便,陈雨桐说那就吃本帮菜,她带他去一家好吃的。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个地址,许诺没听清。
车开了,陈雨桐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嘴里哼着一首歌。
许诺听出来了,是《七里香》。
他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
陈雨桐哼了几句,停下来,转头看他,
“许诺,你以后会开演唱会吗?”
许诺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不会。”
陈雨桐说,
“为什么?你唱得那么好。”
许诺想了想,
“没想过。”
陈雨桐没再问,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停了,陈雨桐带他进了一条小弄堂,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墙上有爬山虎,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洒下来。
弄堂尽头有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但里面很热闹。
陈雨桐显然是常客,进去就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老板娘笑着说“雨桐来了,今天带男朋友来啊?”陈雨桐脸红了,连忙说不是,是朋友。
许诺假装没听见,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雨桐点了几个菜,都是本帮菜,红烧肉、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腌笃鲜。
菜上来的时候,许诺尝了一口红烧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昨天那家还好吃。
他夸了一句,陈雨桐笑了,
“那当然,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我从小吃到大。”
她给他夹了一块小排,
“尝尝这个,也很好吃。”
许诺低头吃,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也不吃,就那么看着。
许诺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吃?”
陈雨桐说看你吃就饱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吃完饭,陈雨桐送他去火车站。
出租车停在火车站门口,许诺下车,陈雨桐也跟着下来。
许诺说送到这儿就行了,陈雨桐点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许诺,”
她开口,
“以后你还来上海吗?”
许诺说应该会。
陈雨桐笑了,
“那下次来,我还请你吃饭!”
许诺也笑了,
“好。”
他转身往车站里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雨桐还站在那儿,笑着冲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