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莲珠到值班室的时候,赵培林也刚到,手里的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放下。发布页Ltxsdz…℃〇M
赵培林把新西伯利亚的情况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从白熊国边境的三具异常尸体讲起,一直讲到宋曦月要带周秉正出境这一条。
孙莲珠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把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
然后又拧开,然后又拧紧,拧了三个来回之后她才开口。
“赵部长,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先说一个事实。”
赵培林看着她,没催。
“周秉正的行为数据我一直在跟踪,从进入B区隔离到现在,他没有对任何工作人员表现出攻击倾向。”
孙莲珠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换了个手势继续。
“送餐的时候他会主动退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这个行为模式已经持续了连续三天。”
三天的数据不够,科学研究要的是可重复验证的长期数据,三天能说明什么?”
赵培林摆了摆手,声音沉了半度。
“到时候同行人员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你不能拿我相信三个字去赌。”
孙莲珠正要接话,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进来的是监控组的李泽远,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一个效果。
他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赵部长,孙主任,陆益阳那间的监控,你们得看一下。”
赵培林的表情变了一下:“陆益阳怎么了?”
李泽远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划开了一段时间戳标注为昨晚21:47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陆益阳的隔离室内部,灰白色的身影蹲在角落里,天花板上的小音箱还在循环播放那首《当那一天来临》。
歌曲已经不知道播了多少遍了,进度条上的循环次数显示第六遍。
画面里的陆益阳突然动了。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慢慢抬了起来,五根灰白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手掌歪歪扭扭地举到了耳朵旁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个姿势丑到不行。
手指没并拢,掌心角度是歪的,整个人就是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在尝试完成一个它根本做不了的动作。
但那是一个军礼。
赵培林盯着屏幕,半天没吭声。
李泽远把视频往后拉了一段,时间戳跳到了昨晚22:13。
还是那间隔离室,还是那首歌在循环。
陆益阳这次的手举得更高了一点,手指的并拢程度比第一次好了一些,掌心的角度修正了大约十五度。
李泽远再往后拉,时间戳23:01。
第三次军礼。
这一次,五根手指完全并拢了,掌心的角度虽然还差着五度左右,但整个姿势已经能让人一眼认出来那是什么。
他举着那只手,喉咙里的嗬嗬声彻底停了。
整个隔离室安静得只剩歌声在转。
赵培林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过。
李泽远关上了笔记本电脑,抬头看着两个人。
“赵部长,他在听那首歌的时候,整个人的暴力指标降到了入所以来的最低值,心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二,撞门和扯铁链的频率归零。”
值班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孙莲珠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部长,这就是皮层以下记忆回路在起作用。”
赵培林没接话,目光还停留在李泽远合上的那台笔记本上。
孙莲珠继续说。
“陆益阳的变异程度比周秉正深得多,他的大脑皮层功能已经退化到了几乎为零的状态,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军礼这个动作。”
她把手指竖起来,一个一个掰着数。
“第一次,手指是散开的,因为大脑发出的指令已经碎片化了。”
“第二次,手指并拢了一半,说明皮层以下的运动记忆在反复播放中被激活了一部分。”
“第三次,五指完全并拢,掌心角度修正到了可识别范围,这已经不是随机动作了,这是有目的的行为。”
赵培林转过身来:“你的结论是什么?”
孙莲珠的声音快了一截,学术汇报的劲头上来了根本刹不住。
“变异者的意识不是一刀切掉的,而是分层消退的。”
“最上层的理性和语言能力最先消失,中层的情感记忆次之,最底层的习惯性行为最后才消失。”
她顿了一下,手指点在桌面上:“周秉正的变异程度比陆益阳轻得多,他还能发出有意义的语音,还能做出主动回避攻击目标的行为,他的意识保留量远远超过陆益阳。”
赵培林走到窗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后背对着他们。
窗外的探照灯扫了一圈,光柱从他脸上划过去,又暗下来。
孙莲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赵部长,我再加一条,我们研究所的国内样本太少了,一共就这么十几个变异者,研究快做到头了。”
她把文件袋从桌上拿起来在空气里晃了晃。
“如果能去新西伯利亚,白熊国那边的样本数量是我们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不同变异阶段的活体数据、环境因素、病毒株系的差异性,这些东西只靠国内这十几个样本根本不可能搞清楚。”
赵培林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三下:“你也赞成去?”
“我赞成派研究人员去,有没有宋曦月,我这边的立场都不变。”
赵培林转过身,看着李泽远。
李泽远很识趣地把笔记本电脑往前推了推,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眼神全是那种别问我,我就是个送录像的表情。
赵培林沉默了几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那个军礼的画面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嘟了两声,韩致远那头接了。
赵培林站直了身体,声音压低了半度。
“韩部长,我是赵培林,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涉及境外疫情和特殊人员出境的审批。”
他把宋曦月的异能情况、晶核升级的必要性、周秉正的意识保留数据、以及陆益阳军礼的监控录像,全部一条不落地汇报了上去。
最后他加了一句:“孙莲珠研究团队也申请随行,理由是境外样本采集和丧尸变异研究的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培林等着,拿话筒的手换了一次,手心的汗在话筒外壳上留下一片水渍。
李泽远和孙莲珠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值班室就剩电话线路里偶尔跳出来的一两声杂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响了。
几句话,不长。
赵培林的后背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他说了声“明白”,挂了电话,转过来看着孙莲珠。
“批了。”
“周秉正列入先遣队名单,全程由宋曦月负责管控,十二名特战队员由军区挑最好的配过来,保护对象是宋曦月和研究人员。”
他停了一下:“韩部长说,他会跟白熊国外交部对接,以技术支援和研究数据共享为名义,由外交部牵头派出援助。”
“出发时间,明天早上七点。“
李泽远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赵部长,那陆益阳的军礼视频要不要通知宋同志?”
赵培林合上值班日志,看了他一眼:“通知,让她知道她的判断是对的,军歌这条路走得通。”
李泽远点了点头,抱着电脑退了出去。
值班室里只剩赵培林和孙莲珠两个人。
孙莲珠拧好了保温杯盖,这回没再反复了:“赵部长,研究所那边我回去安排人手。”
赵培林看着她:“两个名额,别派太多,去那边是要命的活儿,选能扛事的。”
孙莲珠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我知道。”
她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截一截地亮起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培林站在值班室里,拨通了宋曦月的电话。
嘟了一声,接了。
“宋同志,批下来了,5月25日早上七点,B区停机坪集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