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消息的时候,宋曦月正在洗脸,水龙头开着,凉水冲在手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她关了水,擦干手,把消息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了门,直奔B区。
上午九点的军用机场跑道上没什么动静,远处两架灰色运输机停在原位,地勤人员在机腹下面检查起落架。
B区的两道门刷完脸扫完指纹之后,长走廊的冷白灯光又扑了过来。
第一间隔离室。
沈瑶坐在里面,背靠着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翻开着扣在膝盖上,她在发呆。
宋曦月走到观察窗前站定了。
“沈瑶。”
沈瑶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明显一晚上没怎么睡。
“你今天来得早。”
“有事跟你说。”
沈瑶把膝盖上的书合起来放到一边,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观察窗的另一面。
两个人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站着,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说吧,一早来找我,肯定不是来聊天的。”
宋曦月没有绕弯子。
“白熊国新西伯利亚昨晚全城封锁了,三百具以上的活动丧尸,三只行尸级别的高阶变异体,白熊国陆军出了两个排去清剿,结果被包了饺子。”
她把情报一条条列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轻描淡写。
沈瑶的表情一寸一寸收紧了。她是军医,对数字本身的敏感度很高,三百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三只行尸……”
“对,三只,每一只脑袋里都有晶核。”
沈瑶的手指搭在观察窗的玻璃边框上,指尖的灰色又往上蔓延了一些。她沉默了好几秒,把信息消化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宋曦月。发布页Ltxsdz…℃〇M
“你要去。”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曦月没有否认。
“上面批了一支先遣队,十二个特战队员,两个研究人员,再加上我,明天早上七点出发,白熊国方面以技术援助名义接收。”
她顿了一下。
“三颗晶核,是我升级的唯一机会。”
沈瑶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宋曦月脸上慢慢移开,落到走廊深处。
宋曦月停了一拍,目光移向对面那间隔离室的方向。
“还有一件事,我要带他一起去。”
沈瑶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手从玻璃边框上收了回来,两只手按在钢化玻璃上。
“你说什么?”
“我要带周秉正去新西伯利亚。”宋曦月的声音平稳,每个字咬得分明。
沈瑶的呼吸加重了,瞳孔里有情绪在快速翻涌。
“你疯了?他是行尸,你要把他装上飞机带出国?万一他控制不住呢?”
“还有,国外这么危险,你们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我不知道。”宋曦月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去,B区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沈瑶的手指停了。
她是聪明人,聪明到不需要宋曦月把话说透。
“你真的有把握,去了新西伯利亚,升了级,就能找到救我们的办法?”
“我没有把握。”宋曦月的声音很轻,“但我不会停在原地等你们死。”
沈瑶盯着她看了很久。
走廊深处某一间隔离室里传来丧尸含混的呜咽,声音拖得很长,像风穿过裂缝。
然后,对面第二间隔离室的门板从里面被敲了一下。
不是撞的,是敲的。
指关节叩击金属表面,力度克制,节奏均匀。三下。
沈瑶的身体绷了一瞬。
宋曦月转过身,走到第二间隔离室的观察窗前。
周秉正站在门后面,离观察窗不到半米。
他的身形比三天前又大了一圈,肩宽已经撑到了隔离服的极限,布料在腋下裂了两道口子,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病毒纹路。
但他站得很直。
脊椎从尾骨到后脑勺拉成一条线,肩胛骨往后收着,下颌微微内扣。
标准的军姿。
灰白的眼球盯着宋曦月,瞳孔里没有焦距应有的散乱。那双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到让人心口发紧。
他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了三次,嘴唇翕合,气流从声带挤过去,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去。”
两个字。
从鼻腔和口腔的缝隙里磨出来的,含混,粗砺,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控制那条已经不完全属于人类的声带。
但每个音都是对的。
宋曦月的右手搭在观察窗的金属边框上,指腹按着冰凉的漆面,没有移开。
“你确定?”
周秉正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那只五指粗大变形、指甲乌黑的右手,缓慢地举到了太阳穴旁边。
手指并拢,虎口卡在眉骨延长线上,小臂和大臂的夹角接近四十五度。
一个标准的军礼。
宋曦月回了一个点头。
她走回沈瑶的隔离室门前。
沈瑶靠在观察窗边上,脸侧着,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对面那个举着军礼的身影上。
她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劝不住他。”她的声音是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的气道。
“从飞机上开始,每一次,他做的决定我都劝不动。”
她把脸转回来,看着宋曦月。
“我也不会拦他。”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是军人,军人接到任务不会退,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掌贴上了观察窗的玻璃面。
对面,周秉正放下了军礼,也走到观察窗前。
他的左手掌贴上了那一侧的玻璃。
两扇观察窗相对,中间隔着一条四米宽的走廊。
两只手掌,一只苍白纤细,一只青黑粗大,隔着各自的玻璃和四米的空气,遥遥相对。
沈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周秉正。”她喊了他的全名。
对面那颗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灰白的眼球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给我活着回来。”
周秉正的喉咙里传出一声极低的嗯。
沈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水光被生生压了回去。
“宋曦月。”
“在。”
“你答应我。”沈瑶收回手掌,声音恢复了军医才有的那种冷硬。
“如果他回不来,你替我了结他。别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会回来的。”宋曦月说。
沈瑶没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走廊,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宋曦月站了两秒,转身往走廊出口走。
身后,周秉正的手掌还贴在玻璃上,灰白的眼球一路追着宋曦月的背影,直到安全门合上,金属门扇咬合,锁芯转动。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还在转,灯管还在嗡。
周秉正收回手掌,转过头,看着对面隔离室里沈瑶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