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勋是从那张宽大的指挥座椅上半立起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他的左手紧按桌面，右手把听筒攥得发白。
听筒里方才还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塌方的轰鸣、还有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下一秒，这一切全部被一阵冰冷的电流声吞没了。
沙。
沙。
只剩下空荡的白噪音，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再也牵不回那头的任何动静。
“宋曦月！”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里那点身居高位者惯有的沉稳，此刻已经被压不住的急切撕开了一道口子。
“霍岩！回话！收到请回话！”
听筒里没有回应。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年迈的老人身上。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雪鹰”小队的那个信号光点。
在跳动了整四十八个小时的失联之后，刚刚重新亮起不到十分钟，此刻又熄灭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色“信号丢失”提示，冷冰地闪烁着。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渗出了汗。
“总长，信号彻底中断了，对方的发射端……可能已经被物理损毁。”
李永勋缓松开了听筒。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多年，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前一秒还在传输的最高紧急情报，后一秒就只剩死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声地质爆裂般的轰鸣不是误判，是承重墙塌了。
是几千吨的钢筋混凝土砸了下去，是那支远在万里之外、用命换来情报的小队，此刻正被埋在异国的地底深处。
数据传完了。
张磊那一声声嘶力竭的“数据传完了”，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四座城市，几千万条人命，被这支小队用四十八小时的生死冒险，从死神的指缝里抢了回来。
可代价是什么？
李永勋闭了一下眼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冷硬的决断。
“接韩致远。”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厚重，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钢板上，“立刻，马上。”
不到三十秒，专线接通了。
“总长。”韩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雪鹰小队在莫城指挥部的地下掩体，刚刚传完情报，通讯中断。”
李永勋开门见山，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掩体可能发生了坍塌，他们的生死现在不明。”
听筒那头沉默了半秒。
“立刻启动一切外交渠道，跟白熊国交涉。”
李永勋的语速很快，却没有半分慌乱。
“告诉他们，我们的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替他们清理了一个本该由他们自己负责的烂摊子。
“现在，我要我们的人安全回国。”
“不惜一切代价。”
他一字一顿。
“政治的、外交的、经济的，能动用的全部动用。”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支小队，连人带尸，一个不少地接回来。”
“活要见人。”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无力感，“死……也要见尸。”
韩致远在那头应了一声“是”，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沉重。
李永勋放下听筒，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抬起头，望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望着那个已经熄灭的、再也亮不起来的红色信号点，久久没有出声。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见设备运转的低鸣。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又像是说给那个万里之外、再也传不回声音的频段听。
“四城的一级响应，今天之内，全部到位，他们没白去。”
屏幕上的红点依旧沉默。
而在万里之外的地底深处，烟尘弥漫的黑暗里，没有人知道，那支被掩埋的小队，此刻是死是活。
“把四座城市的最高负责人给我叫起来。”
钱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拿起了加密专线的红色话筒。
七分钟后，四块巨大的通讯屏幕依次亮了起来。
京市负责人赵明远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
沪市市长孙立群排在第二个。
深市市委书记吴建华第三个接入。
苏杭防控组长陈东平最后上线。
李永勋站在指挥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只说一遍，不重复。”
四块屏幕里的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从这一刻起，京市、沪市、深市、苏杭市，四座城市进入战场管理模式。”
赵明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所有民用机场跑道即刻实施物理封锁，不是停航，是物理封锁，用水泥墩子堵上去。”
“全市火车站进入最高级别戒严，站内旅客就地安置，不许出站。”
“高速路口收费站全部降下拦截杆，双向封闭。”
“地铁网络直接断电停运，人员疏散回地面。”
孙立群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前倾贴近了摄像头。
“李老，沪市的地铁系统日均运载量超过一千万人次，如果突然断电……”
“断。”
一个字，把孙立群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所有小区进入网格化最高级别封控，居民不得出户。”
“各大医院发热门诊全部转为武装级别筛查点，配备持枪警卫。”
“任何出现低烧或瞳孔异色的病患，就地物理隔离，不经上级批准不得解除。”
吴建华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又松开，额头上的汗在屏幕里反着光。
陈东平飞快地在纸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声通过麦克风传了过来。
“这条命令现在就下推，推到每一个街道办事处，推到每一个派出所，推到每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
李永勋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依次盯住四块屏幕里的四张脸。
“我给你们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所有网格单元的确认回执。”
“少一个回执，那个片区的负责人就地免职。”
赵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李老，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永勋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整个指挥大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有人在你们的城市里投了病毒。”
一句话，让四个人表情几乎同步凝固了。
“和粤顺市同一种。”李永勋补了一句。
“潜伏期最迟后天结束，也可能更早。”
“你们的城市里现在有几十万、上百万的潜伏感染者正在睡觉。”
“后天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有一部分人会变成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那种东西。”
没有人再问问题了。
赵明远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手指按住话筒边缘的通话键。
“京市这边马上执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安局长和卫健委。”
孙立群擦了一下被水浸湿的桌面，声音发紧：“沪市照办，但物资储备这一块……”
“先封，物资的事后面再协调。”李永勋打断了他。
吴建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关掉了摄像头，背景里传来他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陈东平最后一个表态：“苏杭立刻启动预案，两个小时内完成封控。”
四块屏幕依次黑掉，指挥大厅里重新只剩下李永勋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参谋。
钱国栋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韩副部长那边，白熊国的渠道恐怕不会配合。”
李永勋的目光落在大屏幕左下角的世界地图上，莫城的位置被标了一个红点。
“配不配合是他们的事，我们该要的态度必须摆出来。”
“如果正常外交渠道走不通呢？”
李永勋沉下脸。
“走不通，也得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