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的枪口不曾动摇，准星钉在那张烂了一半的脸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用尸体堵路，是为了挡丧尸，也是为了挡活人。”
叶夫根尼没有否认，他拖着烂腿，声音从破损的喉咙里磨出来，带着碎石摩擦的质感。
“活人比丧尸麻烦。
丧尸只吃肉，活人什么都抢。”
这话又糙又难听，每个字都剐着人的耳膜。
刘坤在后面咂了下嘴。
“可以啊这位管理员，末世职业素行够高的。”
宋曦月看了一眼那盒在黑暗中发光的晶核，又望向门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我们不抢东西，但我们要出去。”
叶夫根尼缓缓摇头，动作滞涩。
“出口塌了，下水道有水尸，没人能走。”
霍岩的枪口往前递了半分。
“你怎么知道？”
叶夫根尼抬起手里的钢管，指向墙角。
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白骨。
“他们试过了。”
通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排骨头太干净了，旁边还放着几枚生锈的身份牌，甚至有一个孩子的旧校徽，上面的卡通熊已经模糊不清。
刘坤平日里那张欠揍的嘴，这会儿也合上了。
秦锐趴在王铁柱背上，疼得声音发虚。
“嘿，这地方还挺讲究，失败案例还带编号展示。”
叶夫根尼没理他，把装晶核的铁盒往怀里又收紧了半分。
宋曦月靠着冰凉的墙，眼前阵阵发黑，声音却依旧清晰。
“陈教授。”
陈淑英立刻把医疗包往前推了一点，牙关都是血腥味。
“我们食物不多，但可以分你一些药，换一条路。”
叶夫根尼那双烂空的眼眶终于有了反应，紧盯着那个红十字包。
“好，药给孩子。”
刘坤急了。
“宋指，咱们自己的药也快见底了！”
宋曦月抬手，用没什么温度的指尖按住霍岩的枪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换路，比硬闯便宜。”
刘坤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行，您说便宜就便宜，听您的。”
霍岩把枪口压低半寸，但没有收回。
这是他的底线。
宋曦月看向叶夫根尼。
“成交。”
叶夫根尼转身，用钢管在厚重的铁门上敲了敲，门后的人拉开一道缝隙，里面黑压压挤着二十多个幸存者，弥漫着酸腐的气息。
他们手里攥着空罐头盒，破布，木棍，活脱脱一群被遗忘的洞穴生物。
一个小女孩抱着空罐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刘坤腰间那半包压缩饼干上。
刘坤被她看得浑身别扭，解下饼干丢了过去。
“看什么看，老子还没瘦到能下锅！”
小女孩一把接住，立刻缩回人群，旁边一个女人赶紧护住她，连句谢谢都不敢说。
秦锐低声念叨。
“刘坤，你这冷酷人设崩得真快。”
刘坤瞪他。
“闭嘴，我这是战略性减负！”
王铁柱扛着秦锐往前走，声音瓮瓮的。
“你再减，回国能直接申请轻量化编制了。”
叶夫根尼把医疗包交给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那女人抖得连拉链都拉不开。
陈淑英走过去，蹲下身替她打开，快速挑出退烧药和消炎药，言简意赅。
“孩子发烧用这个，伤口烂了用这个，别混吃，会死人。”
女人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地上，她身后的孩子烧得满脸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冯茂华从自己包里摸出半瓶净水递过去，他看了一眼那个快烧干的孩子，还是拧开了瓶盖。
“小口喝，别猛灌。”
女人接水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水洒出两滴，她立刻惊慌地用袖口去擦。
刘坤咧了咧嘴。
“姐，你那袖子比地还脏。”
女人吓得把水瓶死死抱在怀里。
刘坤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不是要抢，算了，当我没说。”
宋曦月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丢给叶夫根尼。
“给孩子的。”
叶夫根尼接住，粗糙的手指在包装上停顿片刻。
“谢谢。”
宋曦月靠着墙，喘息声轻得快被臭气盖过去。
“门口的尸堆别再加了，鼠群闻到味会回来。”
叶夫根尼慢吞吞地点头。
“知道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可没有尸堆，活人会闯进来，丧尸也会闯进来，他只能在两个烂透了的选择里，挑一个没那么快烂死的。
霍岩扫视仓储间里那些面无人色的幸存者。
“你们还有多少物资？”
叶夫根尼沉默了一会。
“够三天。”
刘坤当场就炸了。
“三天？你们二十多张嘴，三天后集体啃墙皮啊？”
叶夫根尼那张烂脸上扯开一个扭曲的笑，满是嘲弄。
“所以我拦住你们，想换点东西。”
刘坤给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霍岩开口。
“我们没法带你们走。”
叶夫根尼答。
“我知道。”
“机场的接应只等我们，路上不带平民。”
叶夫根尼又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
仓储间的幸存者们听着，没人哭闹，那个抱罐头的小女孩偷偷撕开饼干包装，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半块，塞给了身边一个更小的男孩。
刘坤脖子一梗，转开了脸，低低地骂了一句。
“操，这末世真他妈缺德。”
秦锐搭在王铁柱背上，声音很轻。
“你骂它，它也不回嘴，挺划算。”
宋曦月看向叶夫根尼。
“入口在哪？”
叶夫根尼转身，拖着烂腿走向仓储间最深处，用钢管撬开一块锈蚀的圆形铁盖，那股浓烈到窒息的臭气迎面冲上来。
秦锐直接把脸埋进王铁柱的后背。
“我宣布，这股味儿能单独成立一个化学兵种了。”
刘坤捂住口鼻，那股味道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要是能活着回国，我高低得给鼻子申请个二等功。”
王铁柱说。
“先申请烈士吧，你鼻子刚才已经牺牲了。”
叶夫根尼指向下面黑漆漆的井口。
“进去后，顺着水声走，八百米后有检修梯。”
霍岩注视着他。
“你为什么不走？”
叶夫根尼回头，目光扫过仓储间里那些或坐或卧的人。
“他们走不了，我不能放弃他们。”
宋曦月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霍岩收起枪，转身下令。
“周秉正先下，王铁柱和陈志远带伤员跟上，刘坤断后。”
刘坤看着那黑漆漆的井口，回头望了望叶夫根尼。
“管理员，友情提醒，你这售后通道味儿太冲，下次记得差评整改。”
叶夫根尼没听懂，只是抱紧了怀里那包饼干。
周秉正率先跳了下去，井底传来闷响和水声，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安全，暂时。”
霍岩扶着宋曦月下去，冰寒的臭水淹过靴面。
刘坤在上面嘀咕。
“我就知道，这破路费交得血亏。”
秦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你刚才捐饼干的时候，姿势还挺潇洒。”
刘坤回敬道。
“闭嘴，断了腿都堵不上你的嘴。”
最后一个人下井前，叶夫根尼在井口开了口。
“如果你们能出去，别告诉别人这里还有人。”
霍岩回头看他。
“怕人来抢？”
叶夫根尼站在铁盖旁，阴影将他包裹。
“怕好人来救。”
霍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叶夫根尼说。
“好人来了，会死在路上。
坏人来了，会吃光我们。”
霍岩注视着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明白。”
铁盖重新盖上，黑暗与恶臭彻底包裹住所有人。
刘坤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调侃。
“行吧，欢迎各位来到莫城五星级臭水漂流项目，祝大家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