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然，牺牲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陈淑英的声音从卡车车厢里传出来，六个字，比外面丧尸的嘶吼还重。
刘坤攥着通讯器，拇指搓在按键边缘那截塑料毛刺上。
搓了三四下，指腹磨出热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搓。
王铁柱的后背绷了一下，肩胛骨压出棱角，机枪管被两只手攥出了指印。
秦锐把脸埋进胳膊里，没出声。
安德烈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黑血，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冯茂华还举着手电，光柱落在孙浩然灰掉的脸上，他眼镜片蒙了一层雾，手电晃了好几下都没稳住。
车厢里没人哭。
孙浩然不是外人。
从第一天就跟着扛枪打丧尸，重伤以后被绑在担架上过了大半座城，撑了这么久，死在回家路上。
还剩几个小时就能上飞机，就差这么一口气。
霍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后车情况。”
刘坤按住说话键，嘴张了张，拇指还搁在那截搓秃了的毛刺上。
“孙浩然……没了。”
通讯器那头沉了三秒。
“收到。”
两个字，稳得没有温度。
通讯器挂断。
陈淑英把孙浩然的眼皮合上，摘下手套叠了两折塞进口袋。
动作和动作之间隔着半拍，一套流程走得很顺，顺得让人心里发堵。
做完以后她靠到车厢壁上，仰头看着夜空。
“对不起。”
声音出了嘴就散了。
没人回应。
不是她的错，所有人都知道。
末世不讲公平，不看你撑了多久，不在乎你还剩几个小时就到家，它想收人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宋曦月，声音从装甲车副驾驶传过来，带着那股没恢复干净的沙哑。发布页Ltxsdz…℃〇M
“陈教授，心脏停了多久？”
陈淑英愣了一下，低头看表。
“不到两分钟。”
宋曦月那边没动静，安静了一拍。
然后她开口，语速快，没有任何铺垫。
“让周秉正咬他。”
车厢里所有人的脑子同时死机了。
刘坤手一松，通讯器差点掉车板上。
他一把捞住，声音拔高半截：“宋指，您刚才说什么？”
宋曦月那边没有重复，直接往下说。
“他死于失血，体内没有普通病毒先行感染，周秉正的高阶病毒灌进去没有对手。”
“两分钟，大脑还没彻底坏死。”
她停了不到半秒。
“赌一把。”
“赌赢了，他保住意识。赌输了，他本来就已经死了。”
通讯器里嗡了两秒电流声，没人碰它。
秦锐撑起半个身子，疼得嘶了一声，声音发虚：“宋指，您是说让他变成跟周哥一样的……”
“不确定，但有概率。帕维尔失败是因为活人体内已经有了普通病毒，两种病毒互相撕，撕到最后，意识没了。”
“孙浩然是空白身体，条件不一样。”
“万一还是变成普通丧尸呢？”陈淑英接了一句，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裤缝上掐出了痕。
“绑起来，带他回家。”
宋曦月那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听起来跟在念弹药清单一样。
“活的带回去研究，死的带回去安葬，都比烂在异国的车厢里强。”
车厢里沉了两秒。
冯茂华抱着记录仪，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开口。
“心脏停跳后四到六分钟，脑细胞不可逆损伤……如果高阶病毒的修复能力能赶上这个窗口……理论上，可行。”
刘坤盯着孙浩然那张灰掉的脸，喉咙发紧。
“那咬完以后，要是他翻脸不认人在车厢里咬人怎么办？”
“绑死了再咬。”
霍岩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短促，没有商量余地。
“周秉正，去后车。”
装甲车顶传来一声闷响，铁皮弹了一下。
周秉正已经跳了下去。
两辆车都没停。
周秉正在车队中间跑了两步，纵身攀上卡车尾板，落进车厢时铁皮只弹了半下。
可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不是怕他。
是那股压迫感配上那双墨绿色竖瞳，让人脊背发紧，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周秉正蹲到孙浩然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脸有些发灰，嘴唇发紫，整个人跟放了三天的蜡像差不多。
“先把手脚绑住了。”
王铁柱没废话，翻出两条固定绳，把孙浩然的手腕脚腕绑死在车厢侧面的扶手上。
绳扣打得死紧，勒进了皮肉里。
刘坤握着枪退到最远的角落，枪口对着孙浩然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弓外面。
“周哥……能不能下口轻点？”
周秉正没搭理他。
弯下身，一手掰开孙浩然的衣领，露出颈侧。
那根动脉已经不跳了，皮肤底下的血管瘪进去，颜色发青。
停了不到一秒。
低头，咬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的声音很轻，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清晰得让人牙根发酸。
黑色的血从周秉正嘴角渗出来，一股浓烈的腐臭从伤口处散开。
高阶病毒正在灌入那具已经停摆的身体。
三秒。
周秉正松嘴，直起身退开两步，抬手把嘴角的黑血抹了。
孙浩然脖子上两个深齿印，伤口边缘已经在发黑，黑色顺着血管往外蔓延，肉眼可见的速度。
刘坤眼都不敢眨：“需要多久？”
“十到十五分钟。”
周秉正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能不能保住意识，看他自己。”
刘坤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是等他醒，还是等他发疯？”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只有时间知道。
赵小东的声音从卡车驾驶室传来：“队长，停不停？”
霍岩通讯器响了一声：“不停。继续开，慢点就行。”
卡车减了速，两辆车在空旷夜路上往前碾，引擎声压低了，轮胎碾过裂缝的动静反而更清楚。
车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孙浩然身上。
盯着他灰掉的脸。
盯着他脖子上正在蔓延黑色纹路的伤口。
盯着他绑死的手和脚。
刘坤数着自己的呼吸。
数到六十再从头来。
一遍。
两遍。
三遍。
黑色纹路已经从脖子爬到锁骨，顺着胸口往下扩散。
那个速度不慢，可也不算快，暂时看不出好坏。
秦锐趴在车厢壁上，气息虚得厉害，眼睛却一直没闭。
刘坤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数过这么长的五分钟。
孙浩然的脸色从灰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青黑色，脖子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半张脸，皮下能看到黑色血管的走向。
他看起来不像在活过来，更像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刘坤攥紧枪，拇指把保险拨开又推回去，推回去又拨开。
“周哥，如果他变成普通丧尸……”
周秉正站在车厢角落，竖瞳盯着孙浩然，一动不动。
“有我在。”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字。
刘坤松了口气，又没真的松。
然后，孙浩然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