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抽动极短,短到刘坤以为自己眼花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淑英的身体前倾了两分,两根手指悬在孙浩然手腕上方,没落下去。
第二下,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孙浩然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然后是中指,然后整只手都开始震颤。
手腕上的固定绳跟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皮肤颜色在变,从死人的灰白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转。
血管从皮肤底下浮出来,黑色的纹路沿着脖子上的齿痕朝四面八方爬开,肉眼跟得上那个速度。
刘坤把枪抬高了两分,手没抖,额头却有一滴汗正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擦。
“陈教授,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陈淑英盯着孙浩然的面部,嘴唇抿成一条线才松开:“在变,方向还不确定。”
冯茂华颤着手打开记录仪,镜头对准孙浩然的脸,红色指示灯在昏暗车厢里一闪一闪。
刘坤瞪他:“冯教授,科研精神我佩服,但能不能先确认他不会蹦起来咬我?”
冯茂华没理他,镜头稳对着孙浩然的脸,手指关节发白。
第七分钟。
孙浩然的嘴巴张开了。
车厢里所有人同时后撤了半步,枪口全指了过去,连安德烈都端起了枪,枪管跟着他的呼吸微起伏。
但孙浩然只是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急又深,胸腔一下子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不是丧尸的嘶声,是人在极度痛苦时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闷哼。
陈淑英的手按上他颈侧,指腹压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有脉搏了。”
她手指没移开,眉头压下去。
“不对,脉搏跳得太快,不规律。”
“孙浩然的身体在重构。”周秉正蹲在卡车尾板,竖瞳映着手电的光,“身体的细胞在死亡和重生之间切换,非常疼。”
秦锐趴在后座上,声音发虚:“有多疼?”
周秉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秦锐把脸埋回胳膊里,不问了。
第九分钟,孙浩然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绑住手腕和脚腕的固定绳绷得吱响,扶手都被拉得变形。
他的背弓起来,后脑勺砸在车厢底板上。
眼球往上翻,嘴里开始往外溢黑色液体,混着碎肉和血块,流了半边脸,顺着下颌滴到车板上,啪嗒响。
刘坤的枪口跟着他的动作移,拇指在保险栓上来回蹭了两趟:“周哥,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周秉正盯着孙浩然翻白的眼球,声音没什么起伏:“等他睁眼看看再说。”
第十分钟,抽搐停了。
孙浩然整个人定在那儿,胸口不再起伏,身体也不再抖,车厢里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地面裂缝的咯噔声。
然后孙浩然的眼皮动了。
一下,两下,第三下,他把眼睛睁开了。
刘坤的食指在扳机上滑了半毫米,膝盖骨往后顶了一下,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灰白色的虹膜,瞳孔缩成细长的竖线,眼白里爬满黑色血丝。
那是一双丧尸的眼睛。
所有枪口都指着他的脑袋,车厢里没人出声,没人放枪,连呼吸都收了。
孙浩然的竖瞳转动,看了看车厢顶棚,又看了看两侧的人脸,转动的速度很慢,在学着重新使用这双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碎。
“别……开枪。”
三个字,他会说人话。
但枪口还是没放下来。
秦锐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孙浩然,是你吗?”
孙浩然的喉结滚了一下,竖瞳在几张脸之间来回转,在拼命确认自己还认识这些脸。
刘坤手里的枪抖了一下,枪口往下偏了两分。
他攥枪的那只手,虎口全是汗。
王铁柱握枪的手没松,但指头从扳机上移开了,搭在了护弓外面。
陈淑英凑近,伸出两根手指在孙浩然眼前晃:“你知道你是谁吗?”
孙浩然的竖瞳跟着手指移动,迟缓了两拍,像信号不好的遥控器在接收指令。
“知道。”
“孙……浩然。”
“龙国人……雪鹰小队。”
说完,他整个人又抽搐了一下,绳子嘎吱作响。
周秉正按住他肩膀:“别急,身体还没稳定。”
孙浩然闭了闭眼,灰白的脸上肌肉在细微地抽动,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连接。
再睁开时,竖瞳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死过了?”
刘坤抹了把脸,手背蹭掉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声音破了:“死过了,欢迎回来。”
孙浩然的嘴角动了动,想笑,脸上的肌肉却不太听使唤,只扯出一个歪斜的弧度。
他试着握拳,手指收紧的瞬间。
旁边车厢扶手的焊接点发出一声脆响,一块铁皮被他指头捏出了裂纹。
孙浩然松手,盯着自己那只青灰色的手掌看了好几秒。
指甲缝里还卡着之前当人时蹭上的泥灰,颜色是正常的土黄。
可指甲本身已经变成灰青色了,两种颜色挤在同一只手上,交界线清清楚楚。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这手……还是我的吗?”
周秉正蹲在旁边回答:“是你的。”
陈淑英从口袋里摸出笔灯,凑到孙浩然面前开始逐项检查。
光柱照进他的竖瞳,她的手指按在他腕侧计数脉搏,又捏他的指尖看知觉反应,嘴里同时在问。
孙浩然配合的速度跟不上来,每回答一句都要喘好几口气,整个人虚得像随时会断电的旧机器,但每一条都答上了。
“好了。”
陈淑英关掉笔灯塞回口袋,靠到车厢壁上,把沾了血的手套脱掉叠好。
“意识完整,记忆连续,语言功能正常。”
她转头看向冯茂华,用的是汇报语气。
“灰阶,灰白虹膜竖瞳,皮肤青灰化,心率极低但有规律,保留了完整人格意识,跟周秉正的情况同源不同阶。”
冯茂华把记录仪怼近孙浩然的脖子,镜头对准齿痕拍了十几秒特写。
红灯一直没灭,嘴里一边拍一边念叨。
“周秉正是绿阶,咬出来的是灰阶保留意识,但帕维尔却失败了。”
陈淑英接过话,手指无意识地把叠好的手套又展开。
“区别在帕维尔是活人被咬,体内已经有普通病毒在先,两种病毒冲突导致神经中枢崩毁。”
她停了一下,看着孙浩然。
“他是死后被咬,体内没有活跃的普通病毒,高阶病毒直接接管了空白身体,没有对手。”
冯茂华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所以高阶行尸可以制造低阶有意识行尸,前提是目标没被普通病毒先感染?”
陈淑英把手套重新叠好塞进口袋:“样本太少,暂时只能这么推,不排除其他变量。”
她的目光落到车厢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帕维尔那次对得上,两种病毒互相撕扯,最终摧毁了宿主意识,但不代表以后每次死后被咬都能成功。”
“时间窗口,个体差异,高阶病毒浓度,都是变量。”
“下次不一定有这种运气。”
通讯器里传来宋曦月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听见了,数据记好,回去有用。”
刘坤靠着车厢壁把枪放下来,枪托磕在铁板上哐当响了一声,他手心的汗在枪托上留了一片深色的水印。
他看着孙浩然那双灰白竖瞳,视线停了两秒又移开,发现自己一直没眨眼,眶干得发涩。
活了,但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了。
人还是那个人,装着的壳子换了。
孙浩然绑着手躺在车厢里,把那根捏裂了扶手的食指轻轻弯曲又伸开下。
“我现在算什么?”
周秉正蹲在旁边:“算活着。”
孙浩然偏过头看他,灰白竖瞳里映着车厢里昏暗的光,嘴角那个歪斜的弧度又出来了。
“行,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