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看见了机场。发布页Ltxsdz…℃〇M
那是一片被野草和裂缝占领的灰色跑道,控制塔的玻璃碎了大半。
航站楼的屋顶塌了一角,停机坪上停着两架锈迹斑的民航客机,轮胎都瘪了,像两只趴在地上喘不动气的铁鸟。
但跑道中段是完整的,两公里长的水泥面上没有大型裂缝,没有弃车,没有丧尸。
霍岩把装甲车开上跑道边缘停稳,引擎熄了,耳朵里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
刘坤第一个从卡车上跳下来,靴底踩在跑道上的声音清脆得过分,他站在那里转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天,嘴张了几次才吐出一句话。
“到了?真到了?”
秦锐被王铁柱从卡车上搬下来放在担架上,他仰头看着逐渐发白的天际线,笑出了声,嗓子沙得像砂纸。
“老子以为这辈子见不着跑道了。”
霍岩下车后第一件事是打开通讯器。
“雪鹰呼叫鹰巢,已抵达指定坐标,跑道状况可用,请求确认接应时间。”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道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传回来。
“鹰巢收到,运二十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跑道东侧待命,注意风向。”
霍岩把通讯器关掉,转头看向所有人。
“四十分钟,就地休整,不要离开跑道可视范围。”
人群散开,有的靠着车轮坐下来,有的直接躺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枪搁在手边,闭上眼睛却没有人真正睡着。
宋曦月在装甲车后座上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是车顶灯没亮的天花板,然后是陈淑英凑过来的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别急着动,你的精神力刚稳住,再躺一会儿。”
宋曦月没听她的,撑着车座坐了起来,动作慢但没人敢拦,她眼底那层深紫色的光在晨光里收敛了不少,却比出发前浓了好几个色阶。
“到了?”
“到了,四十分钟后飞机来。”
宋曦月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来,靴底落在跑道上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但没让任何人搀。
安德烈靠在装甲车的前轮旁边,手里的枪放在膝盖上,拇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无意识地转着圈。
他看着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他来时的方向,也是新西伯利亚的方向。
霍岩注意到了他的位置和姿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安德烈抬头看他。
“飞机来了,你们回家了,我们就此别过。”
霍岩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枪带从肩膀上调了一下位置,垂着手站在那里,目光和安德烈一起看向东边那片还在冒灰烟的城市轮廓。
“我可以向上面打报告,申请你到龙国避难,你在这次任务里的表现够格。”
安德烈转过头看他,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了好几层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点苦味。
“霍队长,你们龙国人讲义气,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枪挂回胸前,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但我的家人在叶卡捷琳堡,我妈妈,我妹,还有我那个笨蛋弟弟,他今年才十六岁,连枪都端不稳。”
霍岩看着他。
安德烈的笑收了,换上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了的决定。
“我不能走,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霍岩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坤从远处看过来以为他们在吵架。
最后他伸出右手。
安德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一秒就伸出自己的握上去,两只手都是裂了口的,硬茧和血痂磨在一起,握得很紧。
“安德烈,活着。”
“你也是,霍队长。”
两人松手之后,安德烈转身走向剩下的几个人,他跟每个能站着的人都握了一下手,走到秦锐的担架旁边时蹲了下来。
秦锐躺在那里仰着脸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歪的弧度。
“大块头,你真不走啊?”
安德烈拍了拍秦锐没受伤的那条腿。
“腿养好了,下次来白熊国找我喝伏特加。”
秦锐闭上眼睛,嘴里含糊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鼻翼翕动得很厉害。
安德烈走到周秉正和孙浩然面前停住了,三个人面对面站着。
安德烈看着周秉正那双墨绿竖瞳,说了一句俄语,然后自己翻译成中文。
“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怪物。”
周秉正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是我见过的最像怪物的人。”
安德烈愣了一拍然后笑出声来,笑完之后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白熊国军礼。
周秉正回了一个龙国军礼,动作标准到教官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孙浩然站在旁边,他不太擅长这种场面,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
“别死。”
安德烈点了点头,用力拍了一下孙浩然的肩膀,手感像拍在铁柱子上,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你也是,新同志。”
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点,引擎的嗡声从极远处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运二十。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正在变大的灰色轮廓,巨大的机翼在晨光里切开了半边天空。
霍岩按下通讯器。
“目视确认接应飞机,准备登机。”
人群开始移动,伤员先上,秦锐的担架被王铁柱和赵小东一前一后抬着,孙浩然跟在后面护着没受伤的那一侧。
宋曦月站在跑道边,看着运二十在跑道远端触地,巨大的轮胎擦着水泥面冒出一阵白烟,减速伞在机尾张开,整架飞机用了将近一公里才完全停稳。
货舱门放下来的时候,里面跑出来四个穿飞行服的机组人员朝这边跑。
宋曦月转头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站在装甲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脚没有往跑道方向迈,他已经做好了留下来的准备。
车队带来的物资还剩不少,三箱压缩口粮,两箱弹药,还有半箱医疗用品。
这些东西对要带回去的队伍来说是累赘,对一个要独自穿越几百公里找到家人的士兵来说是命。
霍岩没有把这些东西搬上飞机,留给了他。
安德烈看着那些留在卡车里的物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他拉开装甲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双手握住方向盘。
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群正在往运二十里走的人,他们的背影有高有矮有瘸有抬,歪扭却走得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