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的感知沿着那条精神力丝线往深海追了两公里,线没有断,频率越来越清晰。发布页Ltxsdz…℃〇M
从高阶变异体左侧头颅的深层组织出发,贯穿整条脊椎,穿透尾椎甲壳后扎进海底岩层,笔直往下。
追到三公里深度的时候,线的粗细变了。
单丝拧成了双股编织结构,信号密度翻了一番,毛细血管胀成了动脉。
继续往下,五公里。
终端看不到头,但传递过来的精神力波动越来越浓。浓到她的意识接触面开始发胀,像贴着一面烧透了的铁壁。
温度在降。
不是精神海自身的温度,是那条线往回传的东西让她的感知层结了霜。
宋曦月不追了。
再往下走,那种共鸣会把她仅剩的意识结构震散。
但她已经看到了够用的东西。
这条线是双向回路。
指令从深海往上走,感知信号从高阶变异体往下回传。
海底那个东西不仅在操控这只变异体的每一块肌肉,还在通过它的感官看着岸上发生的一切。
从炮击到她释放融合能量,从周秉正拼死拖延到五个绿阶往上贴,全都被看见了。
操控半径至少八公里,精神力丝线在这个距离上不断裂,不衰减。
维持这种输出的量级,至少是她满状态的十倍以上。
十倍。
这个数字落进来,没有激起任何东西。
意识跟肉体之间的线断了太久,连发怵的资格都没有。
冷的只是认知本身。
岸上这一切,在那个东西眼里只是一场试探。
但认知是认知,眼前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条线的锚点在变异体体内,锚点炸了,木偶就断线。
断了线的木偶不会抬手。
锚点位置已经锁死了,在左侧头颅腔深处。
拇指大小的精神力凝结节点,所有指令信号从这里解码后分发到全身肌肉群。
她的感知贴在锚点表面,距离等于零。
不需要穿透甲壳,不需要穿透肌肉层,直接戳就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问题在于,她拿什么戳。
管道碎了之后残余的融合能量还在外溢,精神海底部剩下的东西已经少到能用“晃荡”来形容。
不到百分之一。
融合能量发不出去,管道框架碎成了渣,重建需要四十秒加三倍于现有存量的储备。
凑不出来。
但纯精神力攻击不需要融合,不需要管道,不需要物理力参与。
把最后这点东西全部凝成一根针,从内部刺穿锚点。
代价很清楚。
精神海见底,人从昏迷滑进深度昏迷,可能醒,醒过来脑子是空的,可能不醒。
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她不知道哪种概率大,也不需要知道。
脚前的地面又震了一下。
高阶变异体的步伐距离她不到六米了。她的肉体正在那东西的攻击半径边缘躺着。
霍岩的心跳声从感知里传过来,快得像擂鼓,这个频率再撑几分钟心脏就会罢工。
沈瑶又爬起来了,第五次,右手摸到了一截断掉的匕首残刃。
林周的肺里黑血淤积到了快没空间换气的程度,再过一分钟他就会窒息。
这些信息涌进来的时候,宋曦月已经在动了。
精神海底部最后的存量被她全部抽起来,凝成一根针。
针尖对准锚点的中心。
没有犹豫的余地,时间和能量都不够她犹豫。
扎了进去。
锚点的外壳比预想的硬。
针尖刺入三分之一深度的时候阻力暴涨,整根针在震颤中变形。精神力从针体表面往外崩碎,烧红的铁条硬捅进冻土里,碎屑四溅。
所有意志压成一股推力,死磕在针尾上,往里捅。
精神海的温度在坠,存量在跳。
从那个不到百分之一的数字开始,一截一截往下掉。每掉一截,意识边缘就暗一圈。
视野在缩,听觉在远。最后只剩针尖和锚点之间那一点接触面还亮着。
针尖穿透了外壳。
锚点内部的结构在针尖接触的瞬间开始连锁崩解。
节点存储的所有指令信号乱码了,解码系统在半秒内烧穿,编织了不知道多久的精密控制回路从核心处炸成一团乱麻。
那条从锚点延伸到深海的丝线断了。
这头的接口烧毁,线自动脱落了。整条丝线从变异体体内抽离,顺着尾椎缩回海底,缩得又急又快,像被烫着了一样。
六米外。
高阶变异体正在抬起的前肢停在了半空中。
四个深红色光点同时灭了。
两颗头颅垂下去,颈部肌肉失去了所有张力,重量把脑袋往下拽。
前肢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碎石上,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倾,两条后腿的膝盖弯折。
六米高的巨物跪了下去。
然后是侧面。整块躯体往左边栽倒,甲壳着地的声响在碎石坡上传出去很远,地面跟着弹了一下。
趴在地上不动了。
两颗头颅歪在碎石里,嘴张着,舌头耷拉出来搭在地面上。口腔里的黑色液体从嘴角往碎石缝里淌。
宋曦月精神海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干净的,井底连水渍都蒸干了。
意识在往下坠,感知范围从几公里往回抽。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十米。
最后锁住的画面是霍岩转过头来。
嘴在张合,脸上有什么表情她分辨不出了,声音传不进来。
然后什么都没了。
---
高阶变异体倒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周挂在它小腿甲壳上的左手还没松,整个人被侧倒的巨腿带着磨了两米远,脊背又多蹭掉一层。
抬头看了一眼,这东西不动了。手指过了两秒才一根一根从甲壳缝里抽出来。
表情不是如释重负,是茫的。
黄伟强从它后脚踝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满脸碎石灰,吐了两口黑血混着沙子的东西,扒在后腿甲壳上贴了半天耳朵。
没有震动。
没有肌肉收缩。
连血管搏动都停了。
陆益阳是最后一个松手的。右手从甲壳缺口里拔出来的时候指关节全脱了位,五根指头歪成一把散架的扇子。
往手上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疼还是在盘算把它们掰回去要从哪根开始。
赵静从碎石堆里坐起来,左膝的膝盖骨横着长在腿外侧,走路是别想了。
她还是第一时间拖着身体往高阶变异体的头部方向挪。
匕首早折完了,手里只剩一截拇指长的断刃,握在掌心里当最后的工具。
凑到头颅边上,用那截断刃撬开颞部甲壳的一条缝,整条胳膊伸进去在脑组织里翻。
翻了很久。
黄伟强从另一侧爬过来,气都没喘匀,声音带着碎石刮过喉咙的粗砺:“有没有找到晶核?”
赵静的手从脑腔里抽出来,指尖全是灰黑色的糊状物质,指缝里什么都没夹着。
“什么也没有。”
嗓子哑得快碎了,但语气没有犹豫。
“里面是空的,结构全在,就是没晶核。”
黄伟强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另一颗头颅。
林周已经先他一步,去抠开第二颗头颅侧面的甲壳缝隙,在脑组织里翻找。
颅腔结构完整,脑组织分层清晰,但能量核心的位置是空的。
连壳都没有,就是一个空腔。
林周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没有说话。
转头朝宋曦月倒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六米高的东西,反舰导弹打不穿的甲壳,六个行尸加满编岸防炮打了这么久才弄停的怪物。
体内没有晶核。那它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顺着那条已经缩回海底的丝线,指向几千米深的黑暗里。
坡顶方向,霍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无法动弹。
宋曦月平躺在碎石上,胸口的起伏弱到肉眼分辨不出来。
沈瑶爬向他们。
手指先放在宋曦月的颈侧大动脉探了探,又探了探霍岩。
抬头看向黄伟强等人,一脸凝重,摇了摇头。
四周,战士们与尸潮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医护人员无法入场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