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的通讯器响了三次，他都没听见。发布页LtXsfB点￠○㎡


    参谋长把屏幕上的毁伤评估报告推到他面前，手指敲了两下那行字。


    高阶变异体已倒，无自愈迹象，判定为战斗失能。


    李云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两秒，指节从桌面上一颗一颗松开，攥得太久了，松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战报，红色加急，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圈。


    宋曦月与霍岩生命体征微弱，现场无医护条件，周围丧尸未清，无法接近。


    六十三岁的老头盯着这行字，腮帮子的肉跳了两下，拳头砸在桌面上，水杯弹起来洒了半桌。


    参谋长从没见他这样，嘴张了张，舌头抵在牙根后面没敢往外送。


    “她不能死。”


    声音低得不像在跟人说话，嗓子发紧，每个字都是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


    参谋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战士死了我心疼，但能补。”李云转过身，眼睛扫过作战参谋组所有人的脸。


    “她死了，整个东海防线就是一坨废铁，北边那群东西再来一波，谁能压得住？”


    没人答话。


    参谋组七个人的脊背全直了，有两个手里的笔尖戳进了纸里。


    李云一把捞过通讯器按到嘴边，频段直接灌进所有营连级指挥单位。


    “所有人，全部压上去。”


    “两万人，一个不留，坡顶方圆三百米，给我清出一个干净区来，灰的绿的全清掉。”


    “谁的防区出了漏子，不用回来报告了。”


    通讯器那头静了半拍，随即各营长的声音像碎石子滚进来，一个叠一个，全是同一句话——收到。


    两万人从后方三道阵地同时开拔。


    那是正式编制内的全部剩余兵力，李云把底裤都扒了往上压。发布页LtXsfB点￠○㎡


    弹药箱扛在肩上，靴底碾着碎石往坡顶方向冲，枪栓拉动的声音连成一片金属潮，声浪从一公里宽的正面铺开。


    步枪射击声从三面合拢过来，坡顶三百米内的灰阶一层一层被削平。


    战车重新轰起来，引擎嘶吼着碾过尸堆，履带把前沿最密的丧尸群拦腰截成两段。


    两万人的火力密度跟之前四千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坡面上的灰阶像被铲子推着往下刮，碎壳和断肢堆成了半米高的坎。


    李云站在指挥所里没挪步，眼睛盯在屏幕上那两个微弱的绿色生命信号上。


    两个光点一明一暗地跳着，间隔越来越长。


    参谋长凑过来，声音还是哑的。


    “司令，医疗组坡后五百米待命了，清洁区一建好就能进场。”


    “不够快。”


    李云的头摇了一下，幅度很小。


    “让行尸部队先把绿阶解决掉，绿阶不清完，多少人填进去都是喂丧尸。”


    通讯器频段切了，李云的声音对准黄伟强那头。


    “黄教授，听得见吗？”


    黄伟强正从一具灰阶尸体底下往外拔自己的腿，听见这个称呼顿了一下。


    变成行尸之后，没人叫过他教授。


    “听得见。”


    “宋指挥和霍岩那边的情况，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


    “你们能动的都给我往步兵防线去，先把绿阶干掉，给医护人员让路。”


    黄伟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掌碎了，踩在地面上骨头在肉里面搅，每迈一步都折出两个不该有的角度来。


    右手无名指和中指齐根断了，什么时候丢的都没注意。


    “收到。”


    他把嘴里含着的一颗灰阶晶核咬碎了咽下去，能量冲进去的一瞬间，脚掌里的碎骨开始往回爬。


    不够，远远不够。


    弯腰从脚边捡起三颗品相最好的绿色晶核，全塞进嘴里一起嚼，牙齿碾碎硬壳的声音嘎嘣嘎嘣的，跟啃石头没区别。


    绿阶自愈力被晶核催到了顶，骨骼归位的速度用肉眼追得到。


    林周趴着没挪过，肺里那团淤血压得他一呼一吸全是咕噜咕噜的水泡声，胸腔像灌了半缸泥浆。


    黄伟强蹲下去把两颗绿色晶核递到他嘴边，膝盖把他的头颠起来。


    “别躺这了，还有活儿干。”


    林周含着晶核嘎嘣嘎嘣地嚼，嗓子眼里滚了两滚才咽下去，张嘴往外喘，喘出来的全是黑血沫子。


    “操，肺进水了。”


    “你是行尸，肺进水也死不了，动起来。”


    林周把鼻腔和嘴里的黑血水喷出一大口，溅在碎石上呈放射状。


    整个人翻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被甩上岸的死鱼，摇了两下，站住了。


    陆益阳没等人招呼，自己把脱臼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回去。


    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嘴角歪了，那表情说不清是疼还是麻木。


    掰完最后一根，右手往碎石里一撑就开始往步兵防线方向爬。


    右胯的碎骨需要更长时间，站不起来，但一只手抠着地面一把一把往前拽，速度不比别人走路慢多少。


    赵静的膝盖骨横着长在腿外侧，她伸手按住那块骨头硬往回摁。


    归位的一瞬间骨缝之间发出的碾磨声又长又尖，旁边林周把脸扭开了。


    “你轻点，我牙根都酸了。”


    赵静没理他，站起来试了下重量，左腿能撑住，瘸得不像话，但能走。


    四个绿阶行尸拖着各自碎得七零八落的身体往步兵防线走去。


    远处的枪炮声没断过，绿阶已经撕开五个口子，士兵的惨叫混在弹壳落地声里往这边飘。


    林周第一个进了战壕。


    落下去的姿势很难看，人横着砸在壕壁上弹了一下，黑血从嘴角又涌出来一口。


    一只绿阶正把一个士兵的大腿往嘴里叼，牙缝之间夹着带布条的肉，听见动静那颗脑袋转过来了。


    林周左手扣住它后脑甲壳缝，右臂断着用不了力，膝盖直接往它脸上撞。


    第一下，纹丝不动。


    第二下，裂了条纹。


    第三下第四下连着砸，壳碎了一块，他把断臂的肘尖捅进碎口里在它脑子里搅了一圈。


    绿阶倒了。


    晶核从碎颅里抠出来直接扔嘴里，嚼碎咽下的同时前臂断面的骨头接上了两公分。


    没停，下一个。


    黄伟强和赵静从左翼切进去。


    陆益阳在战壕后方单手撑地，专门截杀从壕顶翻过去的漏网货。


    四个伤残绿阶杀进步兵防线，效果立时可见。


    士兵的枪打不穿绿阶甲壳，但行尸的拳头能。


    每干掉一只，嘴里塞一颗晶核，伤恢复一截，再杀下一只。


    吃着它们的晶核修自己的骨头，用刚长好的骨头再去砸开下一颗脑壳。


    五分钟，步兵防线五个口子堵回了三个，绿阶数量从十七只掉到了九只。


    ……


    沈瑶看着霍岩的脸。


    他的嘴唇没有了颜色，面部肌肉每隔几秒抽一下。


    人的身体太脆了，跟那个东西正面扛了那么多下，脏器怕是碎了一多半。


    她知道，接下来能做的事情有限。


    霍岩的生命……也许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