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下方五十米处,周秉正终于动了。发布页LtXsfB点¢○㎡
脊椎修复到了第三节腰椎,双腿恢复了大约三成的感知和力量。
三成,走路够了,跑步勉强,打架别想。
右手从碎石缝里拔出来的时候,手掌翻过去看了一眼。
指甲全断了,十根指头的肉垫磨到发白,有两根已经见了骨膜的颜色。
两条腿试着往身体下面收了收,膝盖往地面一撑,推起来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十倍。
脊椎断面处搭桥的新生骨膜还嫩得不像话,每一寸用力都得精确控制,稍微过了那个阈值,刚接上的东西就会重新崩开。
他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碎石在脚底碾着响,朝坡顶沈瑶的方向走。
“情况怎么样?”嗓子里带着碎石磨砂纸的粗哑。
沈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是她在两种治疗方案之间反复掂量时才有的表情。
犹豫,挣扎,选不出来。
“宋指挥那边稳定,深度昏迷,短时间内不会恶化。”
停了一下。
“但霍岩不行了。”
周秉正低头看向地面。
霍岩平躺在碎石上,面色灰白,嘴唇的颜色跟碎石几乎分不开。
胸廓左侧明显塌了一块,嘴角的血沫随着极浅的呼吸一起一落,间隔越来越长。
这人一直站在宋曦月身后三十米的高点上,端着枪,盯着通讯器,三十六小时没合眼。
最后是空着手,拿一把匕首对着六米高的东西没退。
“抬回后方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沈瑶的语气没有起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手指搭在霍岩腕骨内侧桡动脉的位置,指腹感受着血管壁一下比一下更弱的搏动。
“体腔内出血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了,还在涨,脾脏碎了,肝右叶至少裂了两处。”
声音顿了顿,拇指在霍岩腕骨上按了按。
“搬动会加速内出血,最近的手术台在十二公里外,路上就没了。”
周秉正没接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卡了几秒,远处炮声往这边送震动,碎石跟着颤。
他们都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但变成行尸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选了就回不去。
还有一个她没说出口的问题。
霍岩现在内脏碎成这样,转化过程中行尸病毒需要重建所有受损组织,负荷太大。
能量不够的话,人会在转化到一半的时候被活烧死。
“你在想要不要让他变成我们这样。”
沈瑶的手从霍岩手腕上松开了,站起身。
“这不是我能替他做的决定。”
“那让他自己选。”
沈瑶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霍岩的眼皮在抖,右手食指在碎石上刮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他还有意识。
周秉正蹲了下去。
膝盖碾在碎石上,脸凑到霍岩面前三十公分的位置,嗓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霍岩,听得到吗?”
嘴唇动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但嘴型在变。
周秉正等了两秒。
“你现在有两条路。”
霍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红血丝密到看不清原本眼白的颜色,瞳孔焦距散着,在慢慢往一个点上聚。
“第一条,他们把你抬到后方,等手术。”周秉正顿了顿,“但以你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撑不到手术台。”
“第二条,我咬你。你会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不怕子弹不怕刀,断了胳膊还能长回来。”
他没有把话说得好听。
“但你也不再是人了,回不了头。而且你现在身体烂成这样,转化过程能不能撑过去,没人敢打包票。”
话说完了。
坡面下方枪声连着炮声没断过,风把硝烟味往坡顶送,呛得人嗓子发紧。
霍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在笑还是在疼。
喉咙里的声音挤出来了,带着血泡破裂的咕噜声,每个字都是从碎掉的肋骨缝隙里往外推的。
“死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周秉正没出声。
呼吸停了一拍,胸腔里有东西在搅,搅得霍岩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咬着后槽牙把那口气扛了过去。
“一个死人……”
眼珠往旁边偏了一点。
周围灰阶的嘶吼还在往坡顶涌,远处步兵防线那边的惨叫声一阵一阵的。
活着的,快死的,已经死了的。
“一个死人,什么忙都帮不上。”
焦距重新对回周秉正脸上。
“变了之后,脑子还是自己的吗?”
这个问题让周秉正愣了一下。
随即答了。
“如果是行尸,那就是你自己的。”
霍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还能打仗?”
“能。”
“那就够了。”
嘴角扯了一下,这次确实是在笑。
很浅,浅到只有嘴角两侧的肌肉牵了一小截,但意思很明确。
“咬吧。”
停了一下,胸腔又搅了一波,他等那阵过去,声音比刚才还轻。
“这条命还能用,就别让它烂在这儿。”
周秉正把他的衣领往下扯了一截。
颈侧到锁骨之间的皮肤露出来,上面有碎石擦出的血道子,青紫色的血管在薄皮底下跳着,一下比一下弱。
张嘴。
两排牙齿比人类的更尖更密,犬齿从牙龈线往外多延了一截,尖端泛着釉质的冷光。
咬下去的时候,齿尖刺穿皮肤的触感很干脆。
周秉正松口,颈侧两个齿孔开始往外渗血。
他抹了把嘴角,站起来。
沈瑶已经蹲到了霍岩身边,右手两根指头搭在他颈动脉上,绿色竖瞳里的光稳住了,瞳孔微缩,在感受血管壁内侧病毒扩散的速度。
“转化需要时间,至少十五分钟。”
周秉正偏头看向坡面下方。
灰阶还在涌,数量没有减少的迹象,密麻从水线往坡面铺过来,甲壳刮着碎石的声响连成一片。
“这十五分钟里,别让任何东西碰到他。”
沈瑶没抬头,拇指按在霍岩颈动脉上,感受着搏动频率正在发生的变化。
转化开始了,能不能撑过去,现在谁都不知道。
周秉正转身,朝步兵防线的方向迈了出去。
他只有三成战力,但红阶巅峰的三成,对付灰阶,够了。
碎石在脚底碎响,两米零五的身影没入前方翻滚的硝烟里。
身后,霍岩颈侧齿孔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