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正到步兵防线的时候,黄伟强四人的状态已经回了六七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十几颗绿阶晶核下肚,骨头长好了,肉合上了,正在战壕之间来回跑着收割灰阶。
但坡面中段还有成片灰褐色的身影在往上涌,数量多得看不到尽头。
没了宋曦月的威压,这些东西全醒了,全站起来了,全在往有活人气味的方向冲。
周秉正跳进第二道战壕。
脚底砸在壕底,震得两侧土壁哗掉渣,两个靠着壁换弹匣的士兵抬头,正对上两米零五的灰白色躯体和那双竖着的红瞳。
弹匣从手里滑了一截,又被死攥回来。
“自己人。”
两个字扔下去,他已经转过身了。
一只灰阶刚翻进壕沿,前爪还没落稳,右拳已经招呼上去。
壳碎了,黑浆溅在壕壁上往下淌,他从碎骨间捏出一颗灰色晶核扔嘴里嚼了,余下的东西顺手甩在脚边。
旁边那两个士兵的枪端着,人却忘了动。
周秉正没空回头看他们什么表情,三步跨过壕底的弹药箱和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追着下一只灰阶去了。
战壕太窄。
两侧壁面夹着他转身都得侧肩,头顶壕沿擦着头发,肩膀两边磨着土壁,整个身体拧过去才能换个方向。
一拳,壳碎。
两拳,又碎一颗。
三拳。
第十四拳砸出去的时候,腰椎深处那截刚搭好的嫩骨膜传来一阵抽搐似的酸软,从腰往上直蹿后脑勺,膝盖跟着打了个弯。
没倒。
后槽牙咬住了,右手五指扣进壕壁土层里撑了两秒,等那阵酸麻过去。
嘴里那颗还没嚼碎的晶核碾了两下咽进去,能量灌到断面上,骨膜又硬了一层。
但每打一拳都在吃脊椎的余量。
三成战力不是说着好听的数字,是每一下发力都得从还没长好的骨头里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脚下不停,继续往前。
壕里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身后那两个士兵到底跟上来了,枪口对准他砸开壳的灰阶脑腔补了一发确认击杀。
其中一个弯腰从碎壳里扣出晶核,犹豫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周秉正张嘴,那人把晶核放进来。
不知道他咽下去的是能量还是别人的命,但脊椎处的酸麻确实淡了一分。
左翼第一道战壕里,林周满头满脸都是黑血和碎石灰搅成的糊,眼白被衬得格外亮。
前臂的断骨已经接上了,吃了七八颗晶核之后连肺里那团淤血都排干净了,打灰阶只需要一拳一个。
但数量太多了。
“他妈的,”他从一只灰阶的颅腔里掏出晶核,甩掉手上挂着的脑膜碎片,“到底还有多少只?”
黄伟强从隔壁壕里翻进来,手里拎着一条灰阶断臂当棍子抡,碎壳和黑浆溅出去一片扇面。
“打完才能让医生进去。”
林周闭嘴了,手上快了一截。
他不知道坡顶那边霍岩还剩多少时间。
但他知道宋曦月还躺在地上没醒。
那就够了。
陆益阳在壕后土坡上趴着,右胯碎了站不起来,从头到尾一个姿势,右手伸在壕顶边缘等着。
灰阶翻过壕沿往后方跑,脚踝经过他手边的时候被一把攥住往回拽,回来,左拳跟上。
左肩吃了三颗晶核后恢复了六成力道,砸灰阶脑壳够用。
只是每砸一次右胯碎面就跟着震一下,骨茬在肉里磨,他不在乎了。
赵静守在最东侧,左膝弯不了,干脆站着不动,灰阶冲进一臂距离她才出手。
匕首找颞部下方甲壳最薄处,三公分入脑,一刀一只。
壕沟里活着的士兵渐渐摸出了门道。
最早是一个年轻的下士,他在壕底换弹匣的时候看见周秉正砸碎了前面三只灰阶,碎壳里的晶核滚在地上没人捡。
他犹豫了两秒,弯腰捡了起来,跑了几步追上去,递到那只灰白色大手的面前。
周秉正接了。
从那之后,下士就跟在他后面跑。
前面砸壳,后面补枪,最后有人弯腰捡晶核往前递。
不知道谁第二个跟上来的,也不知道第三个是从哪条壕里翻过来的。
等周秉正打穿第二道战壕拐弯段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八个人。
黄伟强那边也差不多,十几个士兵组成的清扫小组跟在他断臂棍子后面跑,阵型散而不乱。
十二分钟。
坡顶方圆三百米内最后一只灰阶被赵静一刀捅穿颞骨倒在壕壁根,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李云的通讯器里报告传进来,手掌撑在桌面上,五指攥了一下又松了。
“医护组,进场。”
声音是哑的,粗砺得不成样子。
“把人给我救活。”
坡顶碎石地上,军医组的人还在往这边跑,距离至少还有三百米。
沈瑶蹲在霍岩身边,两根手指搭在他颈动脉上。
搏动比三分钟前又弱了一截,间隔在拉长,拉到她指腹等了整一秒才等到下一跳。
但皮下的温度在变。
颈侧被咬的那两个齿孔周围,灰色正在往外扩,一圈一圈,慢,但没停。
转化已经过了第十三分钟。
沈瑶的视线移到霍岩的面部,嘴唇还是白的,但颧骨底下的毛细血管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血液的流动,是更细的东西,在血管壁和肌肉纤维之间重新编织。
来不来得及,现在还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有蹲在这里,数着他的心跳。
宋曦月是被一股热流推上来的。
不是外面给的温度,是精神海最底层的淤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干枯的井底渗出了水。
意识从纯黑里浮起来的过程极慢,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身体跟她之间隔着一层厚棉。
先回来的是听觉,然后是后背的触觉。
碎石硌着脊椎,有一块尖的正好顶在胸椎下面,磨得骨膜发酸。
她试着动手指,延迟了将近两秒信号才传到指尖,在碎石面上刮了一下。
最后是视觉。
眼皮撑开,天光扎进来让虹膜缩成了针尖,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丝,天空被染成了不正常的淡粉色。
她躺着没动,但感知已经在往外走了。
十米,碎石上的灰阶尸体堆了三层。
五十米,弹壳铺了满地,黄铜色和黑色交杂。
感知没有停。
一百米往外推,三百米,一公里……
边界还在涨,撑得她意识边缘发胀,头皮底下嗡的。
五公里,整片海岸线铺进来了,从北到南,每一只还在动的灰阶,每一辆碾过尸堆的战车,每一个壕沟里换弹匣的士兵。
十公里,二十公里,四十公里……边界到这里才减速。
比昏迷前的极限远了整整十公里。
那条被融合能量烧通的新通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精神海的壁面往外顶了一圈。
宋曦月慢慢坐了起来,看到了坐在五米远的沈瑶,和躺在地上正在变异的霍岩。
她看到了霍岩的血管壁层。
红细胞的形态正在被改写,细胞膜表面多出了一层灰色的膜状结构,覆盖了大半,还在继续吞。
脾脏碎了的那片区域,碎片之间长出了灰白色的新生组织,生长速度远超人体极限。
肝右叶的裂口在合,肋骨断面在接。
这些都是行尸转化的正常反应。
但有一处不对。
霍岩的脊髓中枢深处,有一团密度极高的能量正在聚集。
宋曦月皱了皱眉头,那个位置,不该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