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发现她醒了，嘴张开要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宋曦月抬了下手，食指朝她虚压了一下。


    眼珠没往她这边偏，焦点穿过了空气，落在某个肉眼够不着的地方。


    感知贴在霍岩脊髓中枢那团东西上面，没挪开过。


    那团东西在涨。


    一圈叠一圈，中心点的颜色从灰白转成铁灰，边缘裹着一层极薄的膜，薄到能透光。


    结构却致密得不成比例，每一层都在往里挤，往里吃。


    三分钟前她坐起来的时候，这东西只有小指甲盖一半大。


    现在翻了一倍。


    位置更不对。


    所有行尸的晶核都长在脑干后方，脑脊液的缓冲层和颅骨做保护，晶核成型时释放的余热被周围组织分散吸收。


    霍岩这颗，长在脊髓中枢。


    裸露的神经纤维束缠在它周围，每一根都在被膨胀的温度烤着，绝缘层一寸一寸在剥离。


    感知往里又探了一层，贴着晶格的生长前沿走。


    里面是一片凌乱。


    能量流没有方向，东一股西一股，几十条力道在同一个空间里互相碾压，谁也吞不掉谁。


    她见过周秉正的晶核内部结构，能量流在早期会自己找到方向，顺着转逆着转都行，转起来就稳了。


    霍岩这颗里面的能量根本没在转。


    几十条力道搅在一团，方向全是死的。


    时间越长，内部压力越大。


    按这个速度，成型到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时候，这颗晶核会从内部崩裂，碎片夹着失控的能量炸进脊髓神经束。发布页LtXsfB点￠○㎡


    然后，脑死亡。


    沈瑶半蹲在旁边，两根手指搭在霍岩颈动脉上，嘴唇无声地数着数。


    她在数心跳间隔，注意力全在脉搏频率上。


    脊髓深处那团东西的异常，从外面摸不到，脉搏上更反映不出来。


    宋曦月站起来。


    膝盖打了两下弯，脚底板在碎石上滑了一截才站稳，走到霍岩身边蹲下去，右手覆上他的额头。


    滚烫，热量从骨头里往外烧。


    精神力凝成一条线，从掌心穿过颅骨，顺着中枢神经的走向往下探，一路到达脊髓中枢那团失控的晶核雏形。


    线的前端触到晶格表面那一刻，宋曦月的气断了半拍。


    能量密度比扫描时判断的还高一截，线刚接触就被吸了一口，精神力从前端被扯进去一小截，掌心的血管跟着跳了一下。


    收住。


    再送出去，带着方向，顺时针。


    那条精神力在晶核内部画出第一道弧线，试图把周围乱窜的能量流带上同一个轨道。


    没用。


    能量流不认她的方向，撞上来把弧线冲散了，碎成几段往外弹，弹回来的力道带着灼热的温度，精神海底层的水面跟着荡了一下。


    再来。


    第二条线送进去，粗了两倍，强度拉到能抵抗内部冲击的程度。


    这次没被冲散。


    代价是输出量翻了三倍。


    精神海底部本来就只剩一汪浅水，这么抽下去，水位线在跌。


    那团东西不光不听话，还往回吸，她送进去引导方向的精神力，有一半被晶格生长前沿直接吃了，吃进去不还，并入了晶核的能量总量。


    她在拿自己的命喂它。


    视野两侧开始收窄，一圈灰影从边缘往中间爬，每送出去一截精神力，灰影就吃进来一点。


    耳朵里的声音变了调，低频的闷响变成高频的尖刺，脑子开始发空，思维打滑，念头抓不住就散了。


    但晶核里面在好转。


    顺时针方向的主流建立起来了，四成能量开始沿着她画出的轨道走，外层流体在凝固，透明液态变成半透明固体，边缘那层膜增厚了。


    内部应力在下降。


    只要再撑住，把剩下六成也拽进同一个方向，晶核就能稳定成型。


    宋曦月没松手，精神力继续往里送。


    沈瑶的手还搭在霍岩颈动脉上，指腹底下的搏动在加快，体温也在涨。


    手背贴了一下霍岩脖颈侧面，烫得她缩了回来。


    三十八度，三十九度。


    过了四十一度之后，霍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大腿股四头肌先跳起来，带着膝盖一弯一弹，脚趾全蜷在一起扣着地面。


    十根手指攥成两个拳头又弹开又攥上，后背弓起来离了地面，又砸回碎石上，后脑勺磕在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弓起来，砸回去，反复。


    沈瑶抬头看向宋曦月。


    脸上没有血色，白得能顺着太阳穴底下那些分叉的细血管看清每一根往哪里走。


    嘴唇干裂了两道口子，其中一道渗出的血珠挂在唇缘上没掉，虹膜还是深紫色，但暗到了底，旧布泡久了褪尽光泽的那种。


    “宋指挥，你的状况不太好。”


    “我没事。”


    右手覆在霍岩额头上纹丝没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干裂的沙感，每个字都在刮嗓子。


    “我在帮他，不能断。”


    沈瑶把手从霍岩脉搏上收回来，绿色竖瞳的光收紧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她看得出宋曦月再撑下去会出事，也看得出霍岩身上的变化已经超出了正常转化的任何一种。


    站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


    不对。


    宋曦月在消耗精神力，精神力的补充来源是晶核。


    沈瑶转身就跑。


    碎石坡面往下冲，左臂断了垂在身侧，跑起来甩得骨茬在断面里磨，锁骨碎端随着步伐一下一下顶着皮肤，整张脸的肉都在跳。


    步兵防线那边枪声已经稀了，灰阶成片倒在坡面中下段。


    林周正从一只灰阶的碎颅里抠晶核，听到脚步声回了下头。


    沈瑶冲着所有人喊，嗓子哑到快断，字从嘴角还没干透的黑血里挤出来。


    “晶核，把你们手上所有的全都给我。”


    林周没问为什么，左手往兜里一掏，三颗灰阶晶核朝她抛过去。


    黄伟强从战壕里翻出半个身子，五颗灰阶前后脚到了她手上，赵静和陆益阳的绿阶晶核也过来了，有塞过来的，有滚到脚边的。


    周秉正的声音从硝烟后面传过来，人站在第二道战壕边上，右手摊开，掌心里一颗绿阶晶核，个头比其他的大一圈。


    沈瑶跑过去接了。


    周秉正的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你的伤势。”


    “没事，死不了，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