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设在坡后两公里处,一片废弃仓库群,铁皮房排成三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门口焊了钢筋栅栏,每扇门前站两个端枪的哨兵。
宋曦月走到第一排仓库前,腿打了个弯。
霍岩那只壳面手掌稳稳搭在她右臂外侧,没说话。
里面的声音从铁皮墙缝里漏出来。
嘶吼,撞击,指甲刮铁皮的尖啸,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挠。
哨兵看见她过来,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眼神却往她身后的灰色壳体上飘了两下。
宋曦月站在第一间仓库的栅栏前,往里看。
十四具穿着军装的尸体在里面乱撞。
有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扯烂了,有的嘴角还挂着咬伤同伴时留下的黑血。
军装上的姓名牌还在。
领口的军衔还在。
裤兜里的家书还在。
但眼睛已经不是人的了。
灰黄色的浑浊瞳孔里没有焦距,不认人,不认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战壕里跟灰阶拼刺刀,喊着战友的名字互相掩护。
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曦月一间一间往后走。
第二间,十六具。
第三间,十五具。
第四间,十四具。
第五间,十三具。
第六间,十二具。
六间仓库,八十四人。
全是牺牲后才变异的,伤太重,人没了,但病毒不管你活没活着,照样往细胞里钻。
所以他们没经过濒死期的挣扎,没经过转化初期的意识保留窗口。
直接从死人变成了无意识的行尸。
八十四具穿着军装的行尸,在铁皮仓库里撞来撞去。发布页LtXsfB点¢○㎡
跟外面海滩上那些从水里爬出来的灰阶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有一个区别。
他们不是无意义的丧尸,他们是她的同胞。
宋曦月站在第六间仓库前,右手搭在栅栏横杆上,心情沉重。
霍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灰色圆瞳里映着铁皮墙面的锈迹和里面晃动的灰影。
宋曦月深吸一口气,嗓子沙哑。
“告诉李司令,这八十四个人不能处理。”
霍岩的壳面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他们还是我的兵,我会想办法转化他们。”
霍岩没多问,转身走到十步开外,摸出通讯器按了下去。
金属质感的低频嗓音在晚风里传过来,话不多,意思传达到就行了。
宋曦月没有回头去听他跟李云说了什么。
通讯器那头大概问了一堆问题,霍岩的回答都很短。
她往隔离区的另一侧走。
那边的仓库门也焊了栅栏,里面亮着应急灯的惨白光线。
活人区。
一千三百多个被咬伤的士兵关在这边。
按伤势分了三个等级,重度隔离,中度观察,轻度待转。
宋曦月推开门,走进重度隔离区的第一间仓库。
地上躺着四十几个人。
有的缺了半条胳膊,有的肩膀上的肉被连皮带肉撕下来一整块,有的大腿根处咬伤已经发黑。
仓库角落堆着几箱急救物资,绷带,止血粉,消毒液,全是从后方补给线紧急调过来的。
但医护人员进不来,因为被咬的人随时可能失控变异,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来。
一个大腿被咬穿的列兵趴在地上,左手压着自己的伤口,右手拿着剪刀在帮旁边的人剪绷带。
他的额头全是汗,汗顺着鼻梁滴到地面的血泊里。
可明明他自己的伤还没包扎好。
角落里两个中士靠着墙坐着,一个帮另一个把脱臼的肩膀顶回去。
被顶的那个咬着袖子,嗓子眼里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没有一个人在喊疼。
整间仓库四十几个人,满地的血和绷带,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安静得不正常。
有人看到宋曦月进来了。
消息从最靠门口的那个传到最里面,速度比声音还快。
四十几双眼睛陆续转过来。
有的人想坐起来敬礼,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有的人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认了命之后的平静。
他们知道自己被咬了意味着什么。
在等死,或者等着变成隔壁仓库里那种东西。
宋曦月走进去,蹲在离门最近的一个列兵面前。
那个还在帮别人剪绷带、自己伤都还没包好的列兵面前。
列兵的手停了,抬头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那双暗到了底的深紫色虹膜。
她伸手,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谢谢宋指挥。”列病受宠若惊,“不用了,我自己来。”
“别动,别扯到伤口。”宋曦月看了他一眼,阻止了他的手。
包扎好后,她站起来,扫视了一下全场。
“同志们,放心,有国家在,你们不会死,也不会失去意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些梗咽。
四十几个人的呼吸同时顿了一下。
“转化药剂已经在路上了,三个小时之后到。”
“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被转化成有意识的生命体。”
“能说话,能思考,能认得自己的战友,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来,视线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所以,你们都一个个给我撑住了。”
“这是命令,不是安慰。”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仓库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那个列兵把手里的剪刀放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嘴角动了一下。
“操,吓死老子了,还以为真的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了。”
旁边一个肩膀被撕了一块肉的上等兵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
“你他妈不是已经认命了吗,刚才还跟我说让我帮你把遗书寄回家。”
“那不一样,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从北疆到东海,这个女人说能打赢就打赢了,说能活就活了。
她说不会死,那大概就是真的不会死。
隔壁中度区和轻度区,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五分钟,一千三百多个被咬士兵全知道了。
有人开始重新包扎伤口了,动作比之前仔细了一倍。
之前是等死前的应付,现在是要活下去的认真。
宋曦月从仓库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海风把坡面上还没清理完的焦臭味送过来,混着铁锈和盐。
霍岩跟上来,通讯器已经放了回去。
“李司令说,八十四人的事他知道了,但他让你先把自己的命给保住。”
宋曦月没搭话,继续走。
“原话是,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那八十四个就真的没人管了。”
宋曦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霍岩在后面轻声补了一句。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前面那个背影没有停,但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