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精神海底部那口枯井渗回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发布页Ltxsdz…℃〇M
宋曦月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浅到胸廓几乎不动。
一千三百多人，五百份药剂。
孙莲珠报告里那行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体质差异导致的随机失败，无法预判，无法干预，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
剩下那百分之七，三十五个人，打完针之后瞳孔会变成灰黄色的浑浊，喊什么名字都不会再有反应。
跟隔壁仓库里那八十四具穿着军装的东西一模一样。
抽奖，拿命抽，她连签都没法替他们挑。
霍岩守在门口，肩膀靠着门框，视线盯着走廊尽头的黑。
新身体不困，脑子清醒得过了头，每根神经都支棱着。
手指头活动了一下，关节处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两片薄铁蹭过彼此的质感。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冲过来，一个少尉攥着通讯记录单到了跟前，纸边被手汗浸得发皱。
“报告，专机落地，物资到了机场仓库，正在装车。”
霍岩接过来扫了一眼，转身推门。
“到了。”
椅子上那个人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秒睁开眼，深紫色虹膜在暗处亮了一瞬。
两秒，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霍岩没多说，手掌搭上她右臂外侧，搀扶着她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三辆军卡开进隔离区外围，刹车声在夜色里拖了条尾巴。
车厢门从里面推开，恒温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标签在应急灯底下反着光，四个字：生物制剂。
五百份。
林周靠在卡车轮胎旁边啃最后一颗晶核，嚼完了往掌心吐壳渣，看见箱子搬下来的时候嘴角咧了一下。
黄伟强从另一侧绕过来，左脚掌长好了，落地踏实，走路还带着点习惯性的偏重。
陆益阳右胯差最后一截骨膜，靠墙没起来，眼睛一直追着那些红标签箱子。
赵静蹲在他旁边帮他固定胯部绷带，膝盖归位之后走路利索了，手上动作干脆。
沈瑶最后到，左臂能抬了，右手翻着说明文档边走边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周凑过来瞄了一眼标签，鼻子哼了声。
“跟当初给我们用的是一个配方吗？”
“改良过了。”沈瑶没抬头，拇指翻过一页，“成功率七成拉到九十三。”
“那剩下七呢？”
沈瑶的视线从纸面移到他脸上，停了一拍。
“变成普通丧尸，当场没意识，不可逆。”
林周的嘴合上了。
五百乘以零点零七。
三十五张刚才还能喊名字的嘴，十五分钟后可能只剩嘶吼。
没人能提前知道是哪三十五个。
宋曦月没参与这段对话。
她站在第一辆卡车车厢前，从恒温箱里取出一支药剂。
拇指粗的玻璃管，四度恒温，管壁凝着薄雾，里面液体是淡粉色。
她的血清稀释后就这颜色。
孙莲珠把她的外周血单核细胞扩增培养，混入绿阶病毒，周秉正的红阶血做催化底物。
一管进去，病毒从失控的破坏者变成听话的重建工。
十五分钟高烧，免疫系统重写，组织修复。
最终产物：灰阶行尸，有意识，有记忆，有自愈力，能吃晶核往上走。
前提是那百分之九十三落在你头上。
五百支分成十组，行尸部队领五组，军医配合剩下五组。
流程沈瑶教过：打针，等十五分钟，照瞳孔，喊名字。
竖瞳加上对呼唤有反应，成功。
浑浊无焦距，失败，拖去另一边，跟那八十四个关一起。
宋曦月拎着第一组药剂往重度隔离区走。
推开铁皮门，气味扑面，血锈味和消毒水搅着汗臭，浓到呛嗓子。
四十几个人呼吸压得很低。
应急灯白光把每张脸照得没有层次，颧骨全突出来了，眼窝全凹下去了，三个小时的等待吃掉了脸上一层肉。
那个列兵在门口右侧第三个位置。
大腿绷带已经被底下渗出的黑色浸透了，边缘翘着卷着。
他看见宋曦月进来，手从伤口上移开，露出一片黑得发亮的皮肉。
黑色从咬伤处往外扩了整整一圈，边缘越过膝盖朝大腿根走了。
“宋指挥，我这腿是不是废了？”
嗓子干到出砂，尾音勾了一下又压回去。
宋曦月蹲下来，感知扫过去，病毒前沿过了膝盖六公分，往脊髓方向爬的速度大概还剩两个小时余量。
“废不了。”
从药剂盒里取出一支，拔掉保护帽，左手两指按住他颈侧皮肤绷平，右手送针。
针尖破皮的声音很轻，列兵整条脊椎弹了一下。
“操，烫。”
药剂入血管前三秒是灼烧感，从注射点往两头蹿，一路上脑干，一路下心脏。
“转化过程十五分钟，撑住了。”
宋曦月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第二支，断了半条前臂的中士，咬着后槽牙没出声，喉结滚了三下。
第三支，肩膀被撕了一块肉的上等兵，进针时骂了句他妈的，紧跟着补了句“对不起宋指挥”。
第四支，第五支……
每一针下去都伴着短促的反应，骂的，嘶的，闷哼的。
没有人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直接撸起袖子让他们注射。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第一批五个人的体温同时起跳，基线往上蹿，速度快过肉眼能追数字跳动的间隔。
三十九度。
列兵额头汗珠连成片往下淌，后脑勺枕着的碎石都浸湿了。
四十一度。
中士的牙打颤，上下两排嗑在一起，咔咔咔的声音在铁皮仓库里来回弹。
四十三度。
列兵后背弓起来了，四肢不受控地抽，脚后跟蹬着地面刨出两道沟。
沈瑶蹲在旁边，左手按住他肩膀防翻滚，右手指头搭在颈动脉上。
一百八，两百一。
大腿上的伤口在动。
黑色坏死组织从边缘往外剥离，像烧焦的纸皮被底下的力量顶起来，翘边，脱落，掉在地上卷成干枯碎片。
底下是灰白色新生肌肉，一圈圈往外拱，填着三小时前还在朝脊髓蔓延的空洞。
瞳孔也在变。
棕黑色圆瞳边缘收窄，弧线从两侧往中间压，一点点把圆形揉成竖条。
第十二分钟，抽搐幅度减小。
第十三分钟，体温从四十三回到四十一。
第十四分钟，列兵的背从弓着的弧度慢慢落回地面。
沈瑶拇指按在颈动脉上，搏动从两百一降到一百六，间隔在稳。
手电筒光打进瞳孔。
竖瞳，灰色，边缘清晰，对光收缩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
列兵躺在地上，胸口起伏还大，嗓子里的声音像从砂纸底下刮出来的。
“张……张伟。”
“哪个连？”
“三营七连二排。”
“你班长叫什么？”
喉结滚了一下，眼眶底部肌肉跳了一次。
“刘栓柱。”
停了一拍。
“他死了，战壕里，灰阶撕的。”
沈瑶关了手电，站起来，朝宋曦月方向点了下头。
成功，意识完整。
张伟的手摸向自己大腿，指腹碰到的不是绷带和血，是一道光滑的灰白色疤痕。
三小时前黑透了要烂到骨头的伤口，只剩一条浅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
笑了，笑到一半变成哭，眼泪和汗搅在一起从脸侧淌到耳根后面。
右手攥拳砸了下地面，碎石弹起来落在旁边人腿上。
那人没躲，也在笑。
中士那边手电光也亮了，沈瑶检查完转过来，拇指竖了一下。
第二个，过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全过了。
仓库里的空气像被从中间劈开了，前十五分钟是一种密度，这一秒是另一种。
但宋曦月没松劲。
五个人的样本太小，百分之七不会在头五个就暴露。
它藏在后面，五百人里的某三十五个位置上，可能是下一批第一个，可能是最后一批最后一个。
她转身走向仓库深处，手里已经拿起了第六支。
三十五公里外的海底，黑暗里蹲着的那个东西没有动。
但它的感知覆盖着整个隔离区，覆盖着每一支被送进血管的淡粉色液体，覆盖着每一双正在从圆变竖的瞳孔。
它在数，数这一夜过后，岸上会多出多少双新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