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五十个人，打完针的第九分钟，宋曦月就知道了他们的结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感知扫过去，四十七个人的脑干后方都出现了微弱的能量聚集点，病毒正在沿着预设的路径往晶核成型区走。
另外三个人，没有。
病毒在他们体内拐了弯，没往脑干走，直接钻进了中枢神经的缝隙里，啃组织，烧回路。
宋曦月站在仓库中间，手里还捏着刚拆完的第二组药剂封条。
她没开口。
沈瑶还在按流程走，手电筒、喊名字、记录，一步都不能省。
还有六分钟。
那三个人躺在地上抽搐的样子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体温一样在烧，四肢一样在抖，汗一样往外冒。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宋曦月看得出来。
他们脑干区域的组织正在被一口一口吃掉，灰白色的坏死区往外扩，速度越来越快。
第十五分钟到了。
沈瑶蹲到第一个人面前，手电光打进瞳孔。
灰黄色。
浑浊。
焦距散掉了，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
“赵磊。”
地上那人的嘴动了。
不是说话，是嘴唇和舌头在做无意义的翻搅，牙齿上下磕碰的节奏错乱，口腔里发出咕嗒咕嗒的声响。
“赵磊，三营八连的，听得到吗？”
赵磊的身体忽然从地面弹起来。
刚躺着还在抽搐的人，一瞬间就窜了起来，四肢撑地，脖子拧着往门口方向看。发布页Ltxsdz…℃〇M
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守卫。
有活人的味道。
他扑了过去。
林周的手从侧面伸过来。
五指扣住赵磊后颈，整个人被提离地面，两条腿悬在半空乱蹬，军靴踢了两下林周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没踢动。
嘴里发出嘶嘶嘶嘶的漏气声，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淌到军装领口上把布浸透了一小块。
“别伤他。”宋曦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林周手上力道没加，就那么提着。
赵磊的指甲在他前臂上刮着，白印子划了四五道，但没破皮。
仓库里没人说话。
四十七个刚完成转化的士兵全在看。
有的坐着，有的半躺着，新长出来的灰色竖瞳全对着一个方向，林周手里那个穿着跟他们一样军装的人。
第二个失败的几乎同时炸了。
另一个士兵从地面窜起来，冲着最近的活人就去了。
黄伟强一步跨过去，胳膊横在那人胸口前面拦了个死。
王建国的牙咬在黄伟强小臂上。
第一口，发出一声硬物碰瓷的脆响。
第二口，三颗牙从牙龈里松了，黑血从嘴角淌下来。
第三口没咬成，嘴张到一半，下颌关节卡住了。
黄伟强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张脸。
军装上的姓名牌写着“王建国”，三营七连。
十分钟前，这人冲他笑了一下。
“教授，我这针打完能不能也跟你们一样硬？”
当时黄伟强还回了句“那得看你造化”。
现在王建国的牙齿嵌在他的硬壳里，瞳孔浑得跟泥水一样，笑过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第三个被赵静按住了。
她一只手压肩膀，另一只手护着旁边还没站起来的伤员。
那人嘶吼着往赵静脸上够，指甲乱抓，军装袖子被自己挣开了一道口子。
“担架。”沈瑶手电往身后一收，摆了下手。
三副担架进来。
赵磊三人被放到担架上的时候四肢还在挣，束带绑了两道，军装领口的姓名牌随着挣动在晃。
担架经过仓库中间那排人的时候，一个坐在地上的下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等担架过去了，他低声地说。
“他们……是我们的战友。”
声音轻到只有旁边的人听得见。
没人接，大家都低着头。
下士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背。
灰白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指根，竖瞳的视线落在上面，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弯了又伸开。
活的。
有意识。
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在哪儿。
但赵磊他们……
铁皮门没关严，缝隙里风灌进来，带着外面坡面上还没散干净的味道。
隔壁的声音从铁皮墙那边传过来了。
指甲刮铁皮的刺响。
身体撞墙的闷声、嘶吼声。
一阵接一阵，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新送进去的三个还是之前的八十四个。
八十七了。
仓库里没有人开口，很长时间。
有人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绷带往旁边拨了拨，清出一块干净地方坐好。
有人在摸自己的脸，摸了两遍，确认五官还是原来的位置。
有人的竖瞳盯着自己的手心看，那上面还有之前帮战友包扎时沾的血。
最后是那个叫张伟的列兵打破了沉默。
他坐直了身子，用新长出来的灰色竖瞳扫了一圈所有人。
“老子命大。”
嗓子还是沙的，但字咬得很重。
“命大就得多干活，要不对不起这份运气。”
没人笑。但有几个人的脊背直了一点。
角落里那个下士把头从手背上抬起来，嗓子紧了两下，挤出一句。
“他妈的，他们要拼的那份命，由老子背了。”
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双拳。
林周站在仓库角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提人的那只手。
手心里什么感觉都没剩下，那个人挂在手上的时候轻得跟拎了个空麻袋一样。
他想了一下十分钟前赵磊打完针等着的样子。
趴在地上，头偏着，嘴里在嘟囔什么，大概在跟旁边的人吹牛。
就那么十分钟的事，人尸殊途。
他把手收回来，转头看了宋曦月一眼。
宋曦月已经在拆第二组药剂的包装了。
封条撕开，盒盖翻起来，五十支玻璃管整整齐齐码在恒温垫上。
手指头一支一支往外拿，搁在旁边的托盘里。
下一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