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隔离区里,第二批五十个排队的时候,没有人往后挪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个上等兵自己把衣领扯开了,露出颈侧咬伤处已经发黑的皮肉。
边缘翘着一层干壳,底下的嫩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快点吧,我这胳膊上的肉都快烂没了,再不打针我好自己咬自己了。”
旁边有人笑了。
那个笑声放在三个小时前,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间仓库里的。
上等兵扭头看了一眼笑的那个,跟着咧了下嘴,嗓子沙着又补了句。
“等打完针,谁跟我去炊事班找两块压缩饼干,饿得都快要吃自己手指头了。”
笑他的那个点头,说行。
约定轻得跟铁皮仓库里流动的空气没什么区别,说完就散了。
谁也不知道十五分钟后,说这句话的两个人里,会不会有一个再也不认识另一个。
林周负责的那组效率最高。
一针下去拔针,拍一下对方肩膀算打过招呼,转身就走,手上沾的消毒液来不及干就已经在拆下一支药剂的封帽。
十五分钟后回来,手电光往瞳孔里一照,竖瞳的喊一声名字确认能应,划个勾,下一个。
整套流程被他压缩到每人四十秒。
黄伟强那组最磨叽。
每个人打完针他都蹲在旁边不走,手背贴着对方额头,嘴里嘟囔着数字:“三十八点六,三十九点二,节奏升幅零点四每分钟。”
数学教授的脑子搁在末日战场上,也改不了建模的毛病。
陆益阳从旁边爬过来问他记的是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不懂。”
黄伟强头都没抬,笔尖在膝盖上的纸片划出一串数列。
陆益阳嘴一撇,拖着还没长好的右胯爬回去了。
赵静那组出了第一个失败的。
体温已经从峰值回落,手电光打进去,瞳孔没有任何收缩。
“孙大鹏。”
地上那人的嘴动了。
上下嘴唇在做无意义的翻搅,牙齿碰牙齿的声音细碎又快,发出咕嗒咕嗒的黏响。
赵静站起来,朝担架兵偏了下头。
束缚带从胸口和大腿绑了两道,担架抬走的时候,孙大鹏的军装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照片,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照片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站在向日葵田边上笑。
赵静弯腰捡起来,看了半晌,默默地塞进自己兜里。
仓库里安静了十几秒。
左边那个刚才还在跟他聊天的战友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在抖,嘴咬着自己袖子,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瑶把下一支药剂递到赵静手里,赵静接了,走向下一个等着的人。
流程不能停。
五个小时后,五百支药剂用完了,最后一支空管丢进回收箱,玻璃碰玻璃,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数据汇总传到宋曦月通讯器上。
四百六十七人转化成功,三十三人失败,百分之九十三点四的成功率。
跟孙莲珠给的数字严丝合缝,统计学上叫结果高度可信。
可三十三个人的命,不叫统计学。
铁皮仓库隔壁那排房子里又多了三十三具穿着军装的身体,加上之前的八十四个,一百一十七个。
栅栏后面的声音更加密集了,指甲刮铁皮的声音和身体撞墙的闷哼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宋曦月坐在仓库门口的弹药箱上,通讯器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久久没有吭声。
霍岩站在她右手边两步远,灰色圆瞳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无声地陪着她。
四百六十七个新生灰阶行尸在隔离区空地上集合。
走路歪的,腿脚力道反馈跟记忆对不上号,第一步迈出去膝盖弯得过深,差点跪了下去。
攥拳头的,翻来覆去看自己灰白色的手掌。
指甲变了形,骨节粗了一圈,五根手指弯合的幅度,跟大脑发出的指令之间差着半拍,手已经到位了信号还在路上。
摸脸的,指腹碰到皮肤的触感不对了,皮肤底下多了一层硬硬的东西。
张伟站在最前面。
他是第一个完成转化的人,适应得最快,大腿上三小时前黑到骨头的伤,只剩一条浅白的线。
他蹲下去试了一下腿力。
脚掌往地面一蹬,整个人弹离地面,高度过了一米。
落地的时候碎石从脚底碾出两个坑,膝盖弯了缓冲,稳当得不像刚拥有这双腿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坑的深度,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
“我C。”
旁边一个上等兵瞪着他踩出来的脚印,喉结滚了一下:“这S 什么情况,人能跳这么高?”
“人跳不了。”
林周从旁边路过,空了的恒温箱被他单手往卡车车厢里甩,铁皮撞铁皮砸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你们不是人了,是灰阶行尸,最底下一档,比丧尸高那么一个等级。”
张伟盯着他的背影:“这位同志,我们要怎么升级变强?”
林周已经走出去四五步了,脚底碾了一下碎石,停了。
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歪着,绿色竖瞳的光在夜色里一闪。
“杀丧尸,吃晶核,一颗一颗往上吃。”
顿了顿,又加了半句,嗓子低了。
“等足够强了,你们在乎的人,才不会变成像我们这样的怪物。”
张伟低头看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弯紧了,骨节处灰白色的硬壳卡着碎石粉。
“收到。”
夜风从海面灌过来,零星点射的枪声早就断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遍遍往岸上送,节奏单调,重复,像某种计时器在走。
霍岩走到行尸队伍前面。
应急灯底下,整个人的轮廓线硬得像从铁板上裁下来的剪影,灰色壳面不反光,把周围的亮度吃掉了一层。
四百六十七双灰色竖瞳全对过来。
他张嘴的时候金属质感的回响在空地上弹了一下,所有人的耳朵都跟着动了。
“你们活了。”
“但隔壁仓库里三十三个战友没活,牺牲在战场上的那八十四个战友也没活。”
停了一拍。
“他们的使命,从今天起背在你们身上了,背不背得起,全看你们自己。”
队伍里,所有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都默认了,自己的这条命,承载着双份的使命。
为自己,也为了那些无法再并肩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