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的是英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标准的美式发音，每个辅音咬合的位置精确到了母语者的水平。


    甲板上三百多人的动作凝在了那一瞬，没有人往后退，也没有人往前冲，所有肌肉同时接到了同一个信号：别动。


    宋曦月站在舰桥上，手指搭着战术桌边缘，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面没有移动。


    它要她。


    深海那个东西看了整整一周，看完了精神力引导技术的全部流程，看完了霍岩钢尸形态从无到有的每一个细节，然后造出了自己的版本。


    比霍岩更完整，等阶更高。


    第一件事，却来要她。


    要活的。


    宋曦月按下了舰桥广播按钮。


    “全舰听令。”


    嗓子沙哑，语速没变，跟她这半个月来下过的每一道命令同一个节奏。


    “目标为敌方绿阶钢尸，战力高于我方灰阶钢尸，霍岩主攻，周秉正配合，行尸部队清理外围尸潮。”


    广播关了。


    绿色钢尸站在甲板中央，双脚踩在钢板上，脚底的金属纹路与舰面焊缝咬合着，像长在了上面。


    深绿圆瞳看着舰桥方向，歪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颈椎偏转的角度精确到像在模仿某种表情，嘴角两侧的壳面微微上提了一下。


    像是在笑。


    这个动作比它说英语更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它抬起右手，手掌张开，五指朝下，往海面的方向轻轻压了一下。


    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队。


    海面在同一秒炸了。


    之前撤退的那批灰阶水尸全回来了，上百只从绿色钢尸身后的黑色水域中同时破水而出。


    甲壳撞甲壳的闷响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往军舰扑过来，后面还在涌，看不见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跟之前的间距均匀不一样。


    这次是倾泻。


    “干他妈的。”


    林周第一个动了，袖箭六发清空，甲板边缘六只水尸额头上同时多了三棱锥的洞，手一翻匕首出鞘，整个人翻过船舷往外杀。


    张伟带第一小队堵左舷，徐泾带第三小队守右舷，赵静和陆益阳分到后甲板。


    三百多名灰阶行尸全压上去了，匕首出鞘的金属脆响连成一条线。


    水尸太多了，前面杀完后面又爬上来，尸体叠了一层还没掉下去，新的已经踩着往上涌了。


    但这些都是外围。


    真正的重点站在甲板正中，一动没动，深绿圆瞳半阖着，像是在等待战果。


    霍岩从甲板最前端起步。


    一步，钢板凹陷，碎裂的焊缝往两头跑了十公分。


    两步，人已经到了舰桥下方。


    第三步蹬出去的力量把脚底钢板压塌了一整块，整具灰色壳体贴着甲板面低姿冲刺，距离十米，一步半吃完。


    右拳攥紧，关节处壳面咬合绞紧，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脆鸣。


    绿色钢尸没躲，连站姿都没调。


    霍岩的拳头砸上去了。


    碰撞的瞬间空气从接触点被挤成白雾往四面弹开，甲板上距离最近的几只水尸被气浪掀翻，滑出三米远，两具直接从船舷栏杆缝隙里卷下了海。


    拳面碾在暗绿色壳面的胸口正中。


    没碎，连凹都没凹。


    力量传导到了极限，霍岩拳面的壳面反而往回弹了一寸，震荡从指骨顺着腕关节往上走，整条右臂的肌肉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着跳了一下。


    暗绿色胸口上只留了一个浅到需要贴着看才能分辨的白印。


    绿色钢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白印。


    深绿圆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它抬手。


    宋曦月的感知捕捉到了轨迹起点，还没来得及追踪完整的路径，一巴掌已经拍在霍岩的右肩上。


    霍岩整个人被拍飞了。


    灰色壳体横着撞断了左舷两根栏杆柱，金属断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人从船舷外坠入海面。


    入水的声音沉闷到不像水花，更像一发未爆弹砸进去的动静，水柱冲上来五六米高，溅了前甲板半边，咸腥的水雾扑了最近那排人一脸。


    甲板上没人动了。


    前排手里的匕首还插在水尸脑壳里没拔出来，后排的脖子全拧向船舷边那两根断成锐角的栏杆柱。


    霍岩，一拳碾碎灰阶脑壳、一肘把绿阶从中间断成两截的霍岩，一个照面被人从甲板上扇进了海里。


    张伟攥着匕首的那只手在抖。


    宋曦月的指尖抵在战术桌金属面上，指甲把面漆按出了一道白印。


    海面翻涌了两秒。


    霍岩从水里冲了回来，双手扣住断裂的栏杆根部，整个人翻回甲板，海水从壳面上滑落。


    右肩的壳面上多了五道指痕，凹进去的深度，目测三毫米。


    三毫米。


    四十六枚反舰导弹没在壳面上留下过一道划痕，那东西一巴掌的事。


    霍岩没停，落地的脚掌碾碎了甲板上一只水尸的颅骨借力弹起来，这次打法变了。


    不硬碰了。


    身体在半空拧腰，重心从右侧切到左侧，左肘横扫绿色钢尸侧颈，角度刁钻，从它视野盲区切进去的。


    绿色钢尸偏头让过，动作幅度小到离谱，颈椎只偏了两公分。


    霍岩的肘尖擦着它颈侧壳面滑过去，金属摩金属的声响刺得舰桥上最近的通讯兵脸都歪了。


    然后它反手扣住了霍岩的左前臂。


    五指合拢，暗绿色壳面的指节一截一截地绞紧，那种力道从壳面外层往里压。


    霍岩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被壳面的碎裂边缘往骨头上挤，每紧一分，骨膜被碾过的酸胀就往肘弯窜一截。


    壳面发出一声闷响，往内凹了，肉眼可见地凹了。


    霍岩右手的五指在空中张了一下又收回去。


    周秉正到了。


    红色竖瞳从侧面逼近，两米零五的身躯踩着甲板上一具水尸的残骸弹射而起，反握匕首，暗青色刃面对准绿色钢尸扣住霍岩的那只手腕关节。


    一刀下去，壳面裂了。


    不深，一道浅白色的口子，裂纹从入刀点往两侧爬了不到一公分就停了，但那只手的绞力松了一瞬。


    霍岩趁这一瞬把前臂抽回来，后撤三步拉开距离，左前臂的壳面上留着五个指形凹陷，最深处能塞进半根小指。


    绿色钢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痕迹。


    圆瞳里的深绿色暗了半度。


    它第一次正眼看周秉正。


    周秉正没给它看的时间，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从反握变正握，刀尖朝前，身体前压，直奔它肋下壳面最薄的位置。


    绿色钢尸侧身让开，右脚同时往下踩，一脚把脚底的钢板踏穿了，整块甲板面板从焊缝处断裂翘起，碎片横飞。


    碎片还在空中，它整个人已经冲过来了。


    周秉正的匕首才刺出一半，对方已经到了他面前。


    暗绿色的膝盖顶上他腹部正中，两米零五的躯体对折了一下。


    嘴里喷出一口黑血的同时，肋骨传回来一阵密集的咔咔声，血雾在海风里散成细碎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