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阶钢尸的指关节绞了两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金属碾金属的声响从壳面深处往上走,闷得发沉。
“我叫詹姆斯·韦伯。”
甲板上三百多人没一个吭声。
“M国国家生物科学研究院,病毒学部门主任。”
他视线往下落,落在那具银白色钢尸身上。
壳面关节处卡着几缕长发,被海风一下一下拨着。
“她叫艾琳·韦伯,同部门,免疫学方向,首席研究员。”
顿了一拍。
“我的妻子。”
宋曦月没插话。
詹姆斯的嗓音共振层次往低频沉了半档,尾音被壳面内壁吞掉大半,出来的每个字都闷得带水气。
“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做研究,除了彼此什么人都没有。”
“三年前她查出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
“医生跟我说,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化疗延长生命。”
“一年后癌细胞从髓系扩散到淋巴,全身转移。”
他说的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间隔完全相同,没有起伏,没有重音,一份背烂了的清单被重新念了一遍,壳面把所有表情都闷在里面。
“医生改口了,还有六个月。”
“她才三十五岁。”
深红圆瞳里的光沉到了底部,瞳孔边缘的纹路收缩了一圈。
宋曦月看着他,他没避开。
“六个月,你知道六个月是什么概念吗?”
宋曦月没回答。
“你看着一个人每天都在痛,痛得吃不下饭,痛到说不出话,痛得睡不着觉。”
他的手攥了起来,壳面指关节挤压的声音比刚才密了一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痛得她半夜爬起来找刀片的时候,你只能握着她的手,什么都做不了。”
甲板上的风断了一瞬。
或者没断,只是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她犯了什么错?”
“做了什么坏事?”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医学救不了她?”
壳面指关节绞得更紧,金属碾压的频率翻了一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一点一点拧断。
最后那句从壳面里出来时,所有人在他的压制下又低下了一截。
宋曦月站在原地,手指在掌心收了一下。
他恨。
这个横穿太平洋带着丧尸大军来的东西,恨的不是某个人,是整个世界对他妻子的不公平。
“然后呢?”宋曦月开口,“你做了什么?”
“有一天一家公司找到我,给了我一份基因改造方案,叫YN计划。”
詹姆斯的手放下来了,整只手垂在身侧,壳面指节贴着大腿外侧。
“该计划可以重写人体细胞,从根源消除所有基因突变,增强体质,创造异能。”
“他们出钱出设备出实验场地。”
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回银白色壳面。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做出来之后先用在艾琳身上。”
宋曦月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那具银白色壳面的腰侧,那里有一道旧痕,被反复打磨过。
“所以你答应了。”
“对。”
没有犹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停顿。
“为了让她活,我答应了。”
甲板上林周的绿色竖瞳眯了一下,匕首在他手里无声翻了个面,刀尖朝下。
“六个月后,我把YN药剂做出来了。”
“实验体服下药剂之后,并没有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没有产生异能,全部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变异体,到处咬人,传染性极高。”
“丧尸。”
“实验失败了,可我妻子没有时间了。”
他低头,视线重新落在银白色壳面上,甲板钢板上那一小滩透明液体还在往外渗,边缘已经快爬到宋曦月靴尖。
“她死了。”
三个字砸在钢板上,硬邦邦的。
“心脏监护仪响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她的手还是热的。”
“所以,我把药剂灌进了她嘴里。”
甲板上某个灰阶行尸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被风盖过去大半,但宋曦月听见了。
“她动了,心脏没有恢复跳动,但她还是动了。”
“可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她不认识我了。”
“我抱着她,她咬了我。”
左手抬起来,壳面手掌翻转,掌心朝上,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壳面覆盖了一切,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
“可是我不恨她,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我也变成了丧尸,可是我有意识,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能吸收晶核,能变强,能升阶。”
“但她不行。”
他把手收回去。
“她没有意识,什么都不知道,我试了所有办法,失败了。”
“然后,一年半之后,那家公司把病毒散播了出去,全世界开始爆发丧尸病毒。”
宋曦月的指甲陷进掌心,指腹下面的皮肤已经被掐出一道凹痕。
末日的源头。
整个世界崩塌的起点,全球几十亿人,城市变成废墟,龙国几百万军人的血浇在每一道防线上。
起点就站在她的面前。
“听到消息的时候……”
詹姆斯的声音平了。
“我很高兴。”
这四个字落下来,甲板上有人的匕首柄握得咔嗒响。
“既然我们都成了这种东西,那就让全世界都来陪着好了。”
张伟的后槽牙磨在一起,整个下颌咬肌绷成两条硬楞。
他想起被担架抬走的赵磊,想起王建国嵌在黄伟强胳膊上的牙齿,想起卫生员陈薇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止血纱布。
骨节响了一声,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我发现龙国出现了有意识的行尸……”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为什么行尸会有意识的答案?有没有可以让我的妻子恢复意识的方法。”
深红圆瞳重新对准宋曦月。
“我找到了答案,那个答案就是你,宋曦月。”
“所以我来了,跨了半个太平洋,来找你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甲板钢板在脚底下哀鸣了一声,整艘舰的吃水线又涨了一公分。
“哪怕让全世界毁灭,让全人类灭亡。”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对准宋曦月。
“我也要让她复活。”
“宋曦月,你必须让我的妻子恢复意识。”
宋曦月站着没动,靴底下的甲板还在震,那滩透明液体已经漫过了她的鞋尖,冰凉的触感隔着皮革往脚背上爬。
她没低头看。
风又起了,把银白色壳面关节处那几缕长发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