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走到第一张行军床前蹲下来,手指贴上那具灰白躯体的太阳穴。发布页Ltxsdz…℃〇M
精神力从双瞳之间推出去,贴着颅骨外壁往里钻,顺着脑膜的纹理滑向脑干深处。
碎了。
能量回路断成七八截,像被人从中间扯断再踩了两脚的电线。
残余活跃度的数值在感知里闪了两下,灭了。
百分之三,差阈值线四十七个百分点,连零头都够不着。
收回精神力,走到第二张床,贴上去,扎进去。
百分之二。
第三张稍微高一些,百分之七。
但通道碎得太彻底,断口拉开的距离超过一公分,就算她精神力满状态也搭不起桥。
第四张,百分之一不到。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脚步踩在板房工字钢地面上,闷响的间隔越来越短。
数据跳过她感知的时候没有任何悬念,个位数排着队往过走,跟阵亡名单一个调子,一条接一条,全是红。
这些人的脑干通道碎裂的方式太一致了,残余活跃度全被压在个位数里头,翻不了身。
第十一张,百分之四。第十二张,百分之二。
宋曦月的膝盖磕在第十三张床架上站起来时,小腿肌肉绷了一下。从第一张走到第十三张,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四。百分之三。
十六张了,最高不超过七。
一百五十五个人。
如果全是这种数字,这一趟就白来了,那些承诺就变成了空话。发布页LtXsfB点¢○㎡
第十九张,宋曦月的步子慢了。
这具行尸跟旁边的不一样。
四肢没有抽搐,嘴合着,胸廓的起伏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律。
不像失去意识后的被动代谢维持,更像是内部有什么机制在主动调控呼吸频率。
壳面颜色比周围的灰阶白了一个色度,关节处的纹路排列带着罕见的对称性。
能量流不是在里头乱窜,是沿着某种秩序自行维持循环。
精神力贴上去的瞬间,宋曦月的呼吸漏了一拍。
脑干残余活跃度,百分之四十一。
前面十八个没一个超过七,这一个直接跳到了四十一。
距离阈值线,九个百分点。
“沈瑶。”
声音没压住,调子比之前高了半截,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沈瑶的脚步从三张床之外快步过来,绿色壳面蹲下,视线扫过床头挂着的信息卡。
“孙大鹏,三营五连,中士,第一批转化注射失败者。”
赵静收走照片的那个人。
宋曦月蹲下来,膝盖碰到行军床的金属边框,凉意隔着裤腿往上蹿,她没在意。
手指贴上孙大鹏的太阳穴,精神力往深处再推一层。
脑干区域的通道没有全碎。
断成三截,但截与截之间的间距极短,最长一段缺口不到两毫米。
两毫米。
如果精神力能在这个缺口上搭起一座临时的桥,哪怕只维持三秒,让能量流贯穿一次,通道会不会产生自修复反应?
詹姆斯试了整整两年,两百多次全部失败。
宋曦月的方法不一样。
她有精神力,有沈瑶他们用记忆恢复意识的前例做参照。
两种刺激叠加的可能性只存在于理论推演里,从没有人实际操作过。
行不行,只有试了才知道。
“找他的班长来。”
宋曦月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蹲久了发僵,起身的时候重心往右晃了一下,手指扣住床架才稳住。
“找认识他的人过来,带照片,带他以前的私人物品,最好是他在乎的人和事。”
沈瑶点头转身就走,壳面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脚步快得带风。
宋曦月站在第十九张床旁边,视线落在孙大鹏的面孔上。
三十出头,眉骨上有一道旧疤,颜色发白,不是变异之后留的,是以前就有的。
百分之四十一,是目前离岸最近的一个,但“近”不等于能上岸。
宋曦月转过身,继续走向第二十张床。
精神力再次从双瞳之间推出去,贴上去,扎进去。
板房外面的风换了方向,从东侧灌进来,带着深海那股咸腥,浓得化不开。
化不开的底下还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五千米深处蹲着的那个,也在等同一个月到期。
……
两个小时后,孙大鹏的班长来了。
一个一米七出头的中尉,姓许,许国强。
脸上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颧的旧疤,结痂颜色发白,说话时那条疤跟着面部肌肉的牵扯一抖一抖。
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攥得袋口拧了好几圈。
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条磨得起球的红绳手链,一张折了八折的照片,一包拆了半包的七匹狼。
“班长常说,他闺女给他编的这条绳子,比他那块二十年的手表还贵。”
许国强站在床边,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沙。
照片展开。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骑在一个男人脖子上,笑得门牙都露了两颗。
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糖衣化了一半黏在男人额头上。
男人的脸跟床上这具灰白壳面已经对不上号了,但五官的轮廓,尤其眉骨那道疤的位置,还认得出来。
“他闺女叫孙小米,今年七岁了。”
许国强把照片放在孙大鹏胸口,手抖了一下,照片边角被汗浸软了,贴在壳面上微微卷起。
“之前在隔离区的时候,赵静姐从他口袋里把这些东西掏出来存着的,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宋曦月站在床头,精神力已经贴上了孙大鹏脑干的外壁,每一条断裂通道的形状都在感知里清清楚楚。
孙莲珠站在旁边的操作台前,手指搭在监测仪的开关上,屏幕上脑电波的基线在微微颤动。
沈瑶蹲在床头,给他注射了药剂。
那是用宋曦月和霍岩的血混合后,提取出来的药剂。
然后左手搭着孙大鹏的桡动脉位置,两根手指卡得精准,随时准备报体征变化。
“许中尉,你现在开始跟他说话了。”
“说什么?”
“说他闺女,说他平时最在乎的事,说他活着的时候听了,一定会有反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