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强张了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着塑料袋的那只手往裤缝上蹭了一把，掌心的汗把迷彩布面洇出一块深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太多话堵在嗓子根，硬咽了一口才把第一句挤出来。


    “孙大鹏，你闺女上二年级了，期末考了双百。”


    声音带着沙，尾音往上飘了一截。


    床上那个人的眼皮连动都没动。


    “你媳妇儿发了朋友圈，小米举着奖状，站在校门口等你回来。”


    许国强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第三个字卡在喉管里死活过不去。


    “你媳妇儿说等你回去请全连吃饭。”


    宋曦月的精神力动了。


    一根针，比发丝还细，从脑干外壁扎进去，顺着第一截断裂通道的末端往前探。


    针尖悬在断面上方，开始往对面的断口拉丝。


    两毫米的缺口，一条精神力丝连在两端之间，细到她自己的感知都要眯着眼才能锁住。


    能量试探着沿丝往前走了半截，晃了两下没掉，但也没再往前。


    孙莲珠低声报了一句：“脑电波幅度上浮，比基线高了零点三倍。”


    脑干活跃度从百分之四十一跳到了四十二。


    一个百分点。


    宋曦月呼吸收紧半分，手指贴着孙大鹏太阳穴的压力没变，精神力针继续往前推。


    许国强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但没断。


    “你走那天小米哭了一晚上，抱着你的军装不撒手。”


    百分之四十三。


    精神力针推到第一截通道断面的最远端，那里开始渗出能量流。


    非常微弱，随时会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它确实在朝第二截通道的起始端够。


    能量场的边缘在膨胀，在试图自己搭上去。


    百分之四十四。


    沈瑶的声音从床尾传来，短而快：“体温升了零点二度。”


    宋曦月太阳穴跳了一下，精神海的水位线又矮了一截。


    六个百分点，还差六个。


    每一滴精神力砸在这张床上，都是从一个月后的底牌里抽出来的。


    她知道，但她没收手。


    许国强鼻腔里灌进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两秒，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吼。


    “孙大鹏你他妈能不能争点气！”


    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鼻尖快怼到孙大鹏脸上，脖子上两根青筋绷成直线。


    “你答应过小米的，说打完仗带她去迪士尼！”


    “你他妈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孙大鹏的右手食指抽了一下。


    往掌心方向勾了一截，在扣什么东西。


    宋曦月看见了。


    精神力针加大输出，那条丝膨胀成绳，能量流冲过去，带着热度，从这一端灌到那一端。


    百分之四十六。


    四十七。


    阈值线是五十，差三个点。


    精神海的水位往下掉，速度快到她能感觉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跳，每维持这条绳一秒，消耗比上一秒多出一截来。


    嘴里泛起铁锈味，精神力通道过载了。


    没收手。


    “大鹏！”许国强的声音劈了，音调拔了一个八度，板房铁皮墙壁被震得嗡嗡响，“你闺女在家等你！”


    “你他妈要是不醒过来，谁送她上学！谁给她开家长会！”


    百分之四十八。


    孙大鹏的右手整个动了，五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处嘎吱响了一声。


    那只手在抓空气里不存在的什么东西。


    百分之四十九。


    宋曦月耳朵里钻进一声尖锐的嗡鸣，从左耳灌进来在颅腔里撞了一圈才从右耳出去。


    精神海的水位线触到了底。


    再往下抽，通道会碎。


    她的通道。


    碎了之后不是恢复不恢复的问题，是永久损伤。


    一个月后要面对的那个东西，需要她的精神力完好无缺。


    可床上这具躯体的右手还在空气里抓着，五根灰白的手指一下一下往掌心合拢，差最后一截就能攥成拳。


    差一个百分点。


    “最后一把。”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舌头磕在上颚的触感都变得迟钝。


    精神力针往前顶了最后一程。


    绳从两毫米的缺口上架了一座窄到只容单条能量流通过的桥。


    能量冲过桥面的那一刻，桥体两侧的边缘已经在往下塌。


    百分之五十。


    到了。


    桥塌了。


    精神力从孙大鹏脑干里撤出来的速度快到宋曦月视野整个黑了一瞬，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泛着紫光残影。


    嗡鸣声变成持续的哨音，高频到牙根发酸。


    她的手从孙大鹏太阳穴上撤下来，五根手指在抖，止不住的那种。


    孙大鹏躺在床上，四肢不再抽搐了。


    手指有规律地动，一根一根往掌心合拢，攥成拳，松开，再攥。


    嘴唇分开了。


    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粗粝，干涩，钝刀子刮铁皮的动静。


    “小……米……”


    许国强站在床边，整张脸的肌肉跳了三下。


    他盯着孙大鹏的嘴，脚底钉在原地没敢动。


    “孙大鹏！”他一把抓住孙大鹏的手腕，攥得骨头都在响，“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孙大鹏的灰色竖瞳转了一下。


    对焦的过程很慢，眼珠子转了两圈才锁定在许国强脸上，第三圈的时候视线稳住了。


    嘴又张了。


    “国强。”


    是认出来了才喊的名字。


    板房里有人从鼻腔里用力吸了一口气，消毒水味呛得咳了两声。


    变化紧跟着来了。


    孙大鹏的体温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开始飙升，行军床底下的铁框被热量烘得往外散气。


    沈瑶的手指还搭在他桡动脉上，指腹底下的搏动从六十跳到一百二，两秒之内翻了一倍。


    “体温四十一度，还在涨。”沈瑶的声音紧了。


    宋曦月的感知贴回去。


    脊髓中枢里面，药剂注入后一直沉默的那团物质动了。


    意识通道被打通的瞬间，脑干活跃度突破阈值线，药剂激活的触发条件成立了。


    一颗晶核正在脊髓中枢凝结。


    能量流从孙大鹏体内所有通道汇聚过来，不是霍岩当初那样杂乱无章几十条力道互相碾压的路数。


    药剂里携带的引导因子在起作用，能量流从第一秒就找到了方向，顺时针，自行汇入同一条轨道。


    快得多，稳得多。


    霍岩当初的晶核成型差点把他烧死，宋曦月拿命去喂才稳住。


    孙大鹏这颗，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外力引导。


    药剂把霍岩那次九死一生的经验写进了配方里，每一步都提前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