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流在孙大鹏体内跑了整整四分钟,从脚底汇到脊髓中枢,一滴不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霍岩当初那颗晶核凝结的时候,宋曦月差点把自己的精神力通道烧断才稳住。
这一颗不一样,药剂里携带的引导因子把每一步都写好了路线图,能量流进去就知道往哪走,不需要任何人从外面推。
孙莲珠盯着监测仪上的曲线,手里的笔脱了手,啪嗒砸在折叠桌面上弹了一截。
曲线太干净了。
升温平缓,心率稳定,晶格生长速度均匀,跟她之前看过的所有行尸转化数据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三分四十秒,体温触到四十二度八。
她笔都没捡,整个人凑到屏幕前,镜片几乎贴上显示面板。
四分钟,四十三度整,峰值。
曲线拐头了,往下走。
她呼出一口气,指甲在屏幕玻璃面上刮出一声轻响,点着那条回落的弧线末端。
“峰值回落,正常区间。”
壳面从孙大鹏的脊椎两侧开始往外爬。
灰白色带着金属光泽的薄层覆盖过腰椎,爬上肋骨,覆住肩胛骨,顺着颈椎往头顶走,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
四分二十秒的时候,曲线跳了一下。
不大,心率从九十八掉到八十三,壳面生长在左肩位置卡了一拍,覆盖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孙莲珠的手悬在监测仪上方,五根手指张着没落下去。
沈瑶的食指和中指还搭在桡动脉上,搏动变弱了。
“脉搏减弱。”
宋曦月的精神力贴上去。
晶核内部,能量流的转速在第四圈入弯时出现了一瞬的偏摆,轨道壁面被蹭出极细的裂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引导因子的路线图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微小的计算偏差,能量流过弯的离心力比预设值大了那么一点。
就那么一点。
她手指贴在孙大鹏太阳穴上没撤,精神力从她枯得见底的精神海里被硬抽出来一缕,细到几乎不成形,推进去,贴在那条偏摆的轨道外壁上,拿自己当护栏。
能量流第五圈过弯,没偏。
第六圈,稳住了。
引导因子重新接管,能量流回到预设轨道。
宋曦月把那一缕精神力收回来,太阳穴两侧血管连着跳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视野边缘的轻微模糊。
“恢复了。”沈瑶的两根手指压着桡动脉没松,报数的声音往下落了半度,“脉搏回升,九十五,稳定。”
壳面重新开始爬。
从卡住的左肩接上,覆过三角肌,包住整条手臂,指尖最后被一层薄薄的灰色覆住。
五分钟,壳面覆盖全身。
和霍岩一样的灰色金属质感,关节处的衔接弧线略粗糙一些,毕竟是第一批量产品。
许国强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旁边那张行军床的床架上,哐当一声把铁架撞歪了。
整个人从脖子到后背绷成一块板,嘴张着,下颌骨合不回去。
他看着孙大鹏从一具灰白的行尸变成一具覆盖金属壳面的东西,嗓子眼里卡着一口气。
孙大鹏坐起来。
行军床的铁架在他手掌底下发出一声哀嚎,往内塌了一截,焊点崩了两个,断口处金属丝翘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壳面在掌心反射着板房顶上那盏应急灯的白光,灰色,不是人皮肤该有的温度和颜色。
灰色圆瞳,没有竖瞳的尖锐,只有金属质感,和霍岩一模一样。
许国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脸憋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才找着舌头的位置。
孙大鹏转头看他,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张开了。
声音从壳面里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层金属共振的回响。
“国强,我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许国强两步扑上去,胳膊箍上他肩膀的动作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脸埋在孙大鹏肩头壳面上。
壳面硬得磕颧骨,那条从左眉到右颧的旧疤被硌得生疼,两条胳膊只会往紧了收,不会松。
“你他妈活了!”
声音从壳面肩窝那个凹陷里闷出来,带着水气,也带着鼻涕。
“你他妈活了。”
孙大鹏被他箍着动不了,灰色圆瞳里只剩一个字:懵。
偏头看向宋曦月的方向。
宋曦月站在折叠桌旁边,左手五指扣着桌沿,指骨底下的金属边框被她扣出一道弧形的白印。
精神海的水位在刚才那一缕护栏推出去之后,彻底跌破了底线。
耳朵里的哨音还没停,太阳穴两侧的血管一跳一跳,连带着视野边缘所有直线都在轻微地弯。
嘴唇干裂到中间一道口子渗着血丝,脸上的颜色比板房墙面那层环氧漆还寡淡。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不到一公分,快到一闪就收回去了。
霍岩看见了。
他从板房门口走进来,灰色壳面在应急灯底下吃掉所有光线,两步走到她身侧,没问,没开口,右手掌心朝上伸到她腋下。
宋曦月的重心正在往右歪,扣着桌沿那只手的指节已经开始打滑。
霍岩的手兜住她,力道压得很低,只是托着,把她往回扶正。
“回去休息。”
“等一下。”嗓子哑得厉害,但她撑着视线落在孙大鹏身上没收。
孙大鹏从行军床上站起来了。
许国强被他站起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旁边床架的横杆上差点往后仰。
一米七五的个头,壳面覆体之后整个人宽了一大圈,板房天花板矮得他得缩着脖子。
攥了攥拳,壳面指关节咬合的嘎吱声在安静的板房里清楚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报告。”
声音带着金属共振,但语气是军人骨子里的那套,条件反射蹦出来的。
“三营五连中士孙大鹏,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曦月看着他。
精神海空到连维持感知外放都做不到了,只剩一双肉眼看着那具灰色壳面。
“你已经是灰阶钢尸了,孙中士。”
孙大鹏低头。
壳面上映着他自己灰色圆瞳的倒影,手翻了个面,看掌心,再看手背,指缝间的金属纹路排列得整整齐齐。
没说话。
板房里应急灯的白光打在他壳面上,反射出来的光斑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三秒过去了,许国强攥着塑料袋的手在腿侧收紧,指节把袋口拧得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响。
沈瑶的视线从监测仪上移开,停在孙大鹏脸上。
孙莲珠的笔还躺在桌面上没捡。
“那我还能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