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从壳面里挤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板房里所有声音同时断了,抽风机的嗡鸣,监测仪的滴答,研究员翻纸页的沙沙声,全部在同一瞬间哑了。
沈瑶绿色竖瞳偏了一下,许国强攥塑料袋的手收得太猛,指节把袋口的塑料膜绞出一声脆响。
宋曦月张嘴。
喉管里头堵着什么东西,又干又硬,吞了两次才把声带上面那块压下去。
“能。”
孙大鹏灰色圆瞳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那就行。”
右手翻过来看掌心,五根壳面覆盖的手指攥成拳,关节咬合绞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又松开。
“力气大了不少。”
转头去找许国强,灰色圆瞳对上那张鼻涕眼泪全糊在一块儿的脸,停了一拍。
“班长,你刚才喊了我什么?我闺女考了双百?”
许国强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门面丢了一地也没空去捡。
“双百!语文数学都是!”
孙大鹏壳面嘴角的弧度动了,幅度不大,搁在以前顶多算嘴角抽了一下。
但放在这张已经不是人皮的脸上,那就是在笑。
“那得请全连吃饭。”
许国强骂了一声,又哭又笑的那种,巴掌拍上孙大鹏壳面肩头,疼得自己手指弹回来甩了两下都没顾上。
宋曦月站在旁边看着。
霍岩的手还托在她腋下,壳面贴着衣料的那层压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外界触觉,连温度都隔绝了。
第一个,成了。
流程跑通了,药剂加精神力刺激加记忆唤醒,三管齐下,把一个百分之四十一的人推过了阈值线。
代价正从她脑干深处往外翻,精神力通道被最后那一下“护栏”撑得边缘开裂的感觉还在。发布页Ltxsdz…℃〇M
每呼吸一次那道裂口就往太阳穴方向多啃一截。
一百五十四个人还在这间板房里躺着。
还有二十八天。
她拍了拍霍岩的前臂,示意松手。
霍岩没松。
“回去休息。”
灰色圆瞳从上往下看着她,没有问句的语气,每个字都压得扁平,不给她塞借口的空间。
宋曦月这回没拒绝。
不是不想,是她发现自己抬手拍他胳膊这个动作做完之后。
肩关节从肌肉到骨缝全在发酸,手臂落回去的速度比抬起来快了三倍。
“走吧。”
两个人往板房门口走,脚底踩在工字钢地面上,每一步落地和起脚之间多了半秒的迟滞,膝盖里头灌了铅。
霍岩走在右侧,没搀她,右手悬在她后腰的位置,离衣料两公分的距离始终没变。
近到她一歪就能接住,远到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走不动路。
门推开,咸腥的海风整块灌进来,盐粒打在颧骨和鼻尖上带着细碎的刺,胃底被那股味道翻了一下,她收紧腹肌把那口气硬吞回去。
身后板房里传来孙大鹏的声音,金属共振里裹着一截绷不住的笑意。
“孙大鹏,你松手,胳膊都勒麻了。”
……
宋曦月这一觉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的时候帐篷顶上的帆布被风压得一起一伏。
天早就亮了,光从帆布接缝处漏进来,在行军床上画出一道道白线。
精神海往里探了一下,水位比昨天涨了不到一成。
帐篷门帘从外面被人掀开,沈瑶端着碗走进来,碗边还冒着热气。
“醒了就吃,别跟我说不饿。”
绿色壳面蹲下来把碗搁在折叠桌上,筷子横在碗口。
“你再瘦下去骨架都要从皮肤里顶出来了。”
宋曦月坐起来接过碗,小米粥,红枣枸杞,稠到筷子立得住,谁安排的不知道,但确实是她现在胃能接受的极限。
喝了两口,胃壁被热度激了一记,不情不愿地蠕动起来。
“孙大鹏什么情况?”
“挺好的,霍岩带着做适应性训练,张伟跟徐泾围着转,一个比一个话多。”
沈瑶坐到行军椅上,左臂壳面关节活动了两下。
“他适应得比预想的快,晶核运转稳定,没有排异。”
碗里的粥喝到见底了,宋曦月把碗搁回桌面。
“孙主任那边呢?”
沈瑶的嘴角往下沉了一截,沉默了一拍才开口。
“她让我来叫你过去,说有东西必须你亲眼看。”
“必须”两个字咬得重。
宋曦月没再问,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还发虚,但膝盖至少不往外打弯了。
临时研究室的温度还是压在十八度,抽风机嗡嗡地转,空气里化学试剂的味道比昨天浓了一层。
孙莲珠坐在主机前面没回头,屏幕上全是分子式和数据图表,鼠标光标停在一份文件图标上方,悬停着,没有双击打开。
宋曦月走到她身后站定。
孙莲珠这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宋曦月不常在她身上听到的东西,两截相反的情绪互相咬着没分出胜负。
“这份资料里有一个东西。”
她把椅子转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对准宋曦月。
“如果是真的,你剩下那一百五十四个人里,至少能再捞回来一批。”
宋曦月的呼吸没变,但重心前移了半寸,视线落到屏幕上。
文件名,NT-7 Neural Threshold Activator。
“NT-7,神经阈值激活剂。”
孙莲珠双击打开,实验报告铺满整个屏幕。
“詹姆斯花了两年时间合成的一种化合物,功能只有一个,临时性拉高脑干特定区域的活跃度。”
宋曦月的手搭上了椅背金属管,指腹压在冰凉的管面上没动。
“拉高多少?”
“静脉注射后十五分钟内,目标区域活跃度可以被抬高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
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百五十四个人,昨天她扫过的前十八个全在个位数,但如果NT-7能拉高十五到二十,那些残余活跃度在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之间的人,就能被硬推过五十的阈值线。
从“不可能”变成“有机会”,中间只差这一针。
问题是,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有多少?昨天她扫到第十九个就倒了,后面一百三十六个人的数据全是空白。
哪怕只有十个,二十个能用。
“他为什么没拿这个东西救他妻子?”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宋曦月已经知道答案不会好听。
一个男人能横穿太平洋带着丧尸大军来找她,说明他自己的路已经走绝了。
孙莲珠翻到下一页,一组红色标注的数据跳出来,占了半个屏幕。
“因为NT-7有一个致命的合成瓶颈。”
食指点在屏幕上一行分子结构式旁边。
“合成过程中需要一种关键酶,这种酶只存在于高阶变异体的脑组织中。”
“他手上从来没有拿到过一份合格的样本,所以NT-7停在纸面上,两年了,一次临床都没走过。”
宋曦月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
高阶变异体的脑组织,他们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