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是第二天早上六点醒的。发布页LtXsfB点￠○㎡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起来，是先往精神海里探了一下。
水位两成三，比昨天多回来一点。
帐篷里还暗着，帆布缝里漏进来的光发灰。
桌上那叠暗灰色薄片压在报告纸旁边，边缘毛糙，轻得像几张砂纸。
她坐在床边把薄片拿起来数了一遍，八片，每片比巴掌小一圈，谁能想到这东西是从高阶变异体甲壳内壁剥下来的。
沈瑶十分钟后掀帘进来，手里还是那碗粥，碗底磕在折叠桌上，声儿不轻。
“吃早饭了，别又说等会儿，等会儿你人就进板房了。”
宋曦月接过碗，喝了两口，把今天的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五针，第一百零四号床，赵勇，二营四连下士，二十六岁，脑干活跃度百分之二十六，通道断三截，最长缺口四毫米。
他的战友已经到了，带了一双快开口的军靴，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信。
军靴是赵勇入伍第一天发的，穿了三年没舍得换，鞋底薄得站久了会歪，战友说他因为这个被排长骂过，全排笑了三天。
这种东西私得不能再私，锚定效果不会差。
七点整，隔离区板房里灯全开着，第一百零四号床前摆了监测仪，旁边还多接了一台频率分析仪。
宋曦月蹲在床头，手背贴了两片暗灰色薄片，左右太阳穴也各贴了一片，用医用胶带固定住。
沈瑶在旁边瞄了一眼，没忍住。
“宋指挥，你现在像贴了四块创可贴出来打仗。”
“管用就行。”
孙莲珠坐在仪器旁，频率分析仪的绿线趴在底部，走得平稳。
赵勇的战友叫杨洋，名字跟明星撞了，人跟明星半点不沾边，一脸横肉，嗓门还大，提着那双破军靴站在床头，另一只手捏着信。
孙莲珠拿起第五支NT-7，针头对准赵勇颈部静脉。
宋曦月点头。
针扎进去，琥珀色液体推入，通讯兵按下秒表。
精神力贴上赵勇脑干外壁的同时，宋曦月分出三成注意力往脚底方向探。
第一分钟，活跃度从二十六涨到二十八。
五千米深处没反应。
第二分钟，三十一。
还是没动。
宋曦月肩背松了半寸。
孙莲珠盯着频率分析仪，说了一句。
“外泄峰值，原先的百分之二十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瑶抬头看她。
“比昨天还低？”
“嗯，薄片比测试时贴得更近，效果好一点。”
杨洋这时候开了口，嗓门一出来，板房铁皮跟着嗡了一下。
“赵勇，你他妈欠我一顿烧烤还没请呢，说好转化成功之后请全班吃羊腰子，你倒好，自己先躺这儿了。”
百分之三十四。
杨洋把那双破军靴往赵勇胸口一搁，鞋底的泥渣掉在灰白壳面上，他也顾不上擦。
“你看看你这破鞋，排长说了八百遍让你换，你偏不换，现在鞋还在，人搁这儿装死，你丢不丢人啊。”
百分之三十七，三十八。
赵勇的右脚趾动了，壳面底下的关节弯了一下，像是在找鞋。
宋曦月的精神力往第一个缺口渗过去，先卡住位置，没急着搭桥。
五千米深处还是安静的。
薄片管用。
至少这一次，那个东西没有抓到她的精神力波纹。
百分之四十一，宋曦月开始搭第一座桥。
四毫米缺口，拉丝，搭上，能量流过，用了一分半。
第二个缺口三毫米，四十秒接住。
第三个三点五毫米，精神力丝架过去时桥面晃得不大，能量流顺着桥身过去，活跃度一路往上顶。
杨洋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展开，声音刚才还噼里啪啦，到信纸第二页时慢了下来。
“妈，部队伙食挺好，我长胖了十斤，你别听邻居瞎说，我这边真没事。”
他念到最后一行，卡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口痰。
“妈你别省钱了，我下个月发工资给你打两千，你把那个膝盖手术做了。”
百分之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过线。
秒表停在第十分零四秒。
这是最快的一次，连十一分钟都没到。
赵勇的嘴唇动了两下，第一句话没喊杨洋。
“妈，膝盖还疼不疼。”
杨洋蹲下去了，手里那封信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横肉脸上全是水，还硬撑着骂。
“你醒了先问你妈，行，行，你有良心。”
沈瑶已经扎进转化药剂，推完，拔针，压住针口，动作连着走完。
宋曦月站起来时膝盖没软，头也没疼，精神海水位只掉了百分之零点六。
孙莲珠看着仪器上的绿线，绿线从头到尾没越过阈值。
“五千米下面没动。”
宋曦月把手背和太阳穴上的薄片扯下来，塞进兜里。
“第六针。”
第六针打给第三十一号床的王强，脑干活跃度百分之十九，四个缺口，最长六毫米。
这人是今天最难的一个。
王强的班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提着军用水壶和一盒磨得发白的象棋，往床边一站，先把水壶往床头一挂。
“王强，你个臭棋篓子，我让你三个车你都赢不了，你说你醒不醒有什么用。”
孙莲珠推入NT-7，计时重新开始。
百分之十九的底子太低，药物往上推得慢，五分钟才到三十二。
老兵把象棋盒打开，棋子哗啦一声铺在床边小桌上。
“还记得不，上次你偷我红马，被我抓了现行，还说是风吹的，板房里哪来的风，你当我傻啊？”
活跃度到三十五时，已经第七分钟。
宋曦月开始搭桥。
第一个缺口六毫米，精神力丝拉出去晃了三下，边缘扫到毛糙断口，差点被刮散。
她加粗精神力丝，硬撑着接上对面。
能量流冲过去时，桥面抖得厉害，薄片边缘的胶带被汗浸开了一角。
频率分析仪叫了一声。
孙莲珠立刻报数。
“外泄百分之三十一，安全。”
宋曦月没接话，直接压向第二个缺口。
五毫米，四毫米，三点五毫米，一个比一个顺，但前面那段六毫米已经吃掉百分之一点二精神力。
总消耗一路涨到百分之二点八，比她昨晚预估高。
第十三分四十秒，王强突破阈值。
他眼珠转了两圈，嘴里蹦出来第一个词。
“将军。”
老兵骂了一声，把那盒象棋砸在床沿上。
棋子撒了一地，红帅滚到沈瑶脚边。
沈瑶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帅字那面已经磨得快认不出来。
老兵把王强的手攥住，骂得更凶了。
“醒了还惦记将军，你他妈先把命保住再说。”
沈瑶推入转化药剂，王强体温开始往上升，晶核成型流程接上。
宋曦月看了秒表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贴在太阳穴上的薄片。
还能打。
“第七针，钱磊。”
沈瑶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百分之十一那个？”
“嗯。”
第七针，是今天的极限测试。
钱磊，三营四连列兵，二十岁，脑干活跃度百分之十一。
按NT-7的推升范围，最高也就二十六到三十一，离五十还差一大截。
他的战友从后方赶过来，带了一只旧MP3，还有一副缠得乱七八糟的耳机。
“他睡觉不听歌睡不着，漏音漏得全班想揍他。”
那个战友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收住，手指在MP3的播放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耳机里传出来的歌声很细，电流声比人声还大。
宋曦月的精神力贴上钱磊脑干外壁那一刻，就知道麻烦了。
通道碎得太散。
五截断裂，缺口从三毫米到八毫米不等。
八毫米。
她从来没搭过八毫米的桥。
NT-7推了七分钟，活跃度从十一涨到二十九，比预想慢一拍。
钱磊的战友把耳机凑到他耳边，声音发干。
“钱磊，听见没，你最烦人的那首，我给你放了啊，你起来自己关，别让我替你关。”
宋曦月第八分钟开始搭桥，先处理短缺口。
两个三毫米接上，活跃度三十一。
四毫米也接上，三十三。
五毫米开始吃力，消耗百分之零点八才稳住桥面，活跃度顶到三十七。
最后剩那个八毫米。
秒表已经到第十二分钟。
还剩三分钟。
精神力针扎到八毫米缺口起始端，宋曦月开始拉丝。
四毫米，断。
重新拉，加粗。
五毫米，又断。
她把精神力继续往前顶，精神海水位往下掉，六毫米，七毫米。
频率分析仪响了一下。
孙莲珠的声音贴着仪器传过来。
“外泄百分之三十五，还在安全范围。”
宋曦月没分神。
精神力丝终于搭到七点五毫米的位置。
还差半毫米。
对面的断口就在那儿，能看见，够不到。
秒表跳到第十四分十秒。
活跃度三十八，停住，然后开始回落。
三十七。
NT-7药效在退。
桥面在七点五毫米的位置抖得越来越厉害，对面断口往回缩，缺口被拉到八点五毫米。
宋曦月加大输出。
精神力往前顶了一寸。
桥断了。
那条丝在八点五毫米的跨度上散成一团能量雾，贴着通道壁消下去。
秒表跳到第十五分钟。
窗口关闭。
活跃度回落到十四，比注射前只多了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