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的母亲录音是今早七点收到的,格式是wav,时长四十秒。发布页Ltxsdz…℃〇M
宋曦月在通讯室听了一遍,音质烂得感人,背景里有狗叫、电视机和一个男人骂街的声音。
中年女人的川普从杂音里冒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底气不足的喘。
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喊儿子名字,问吃没吃饭,说家里的狗生了四只崽,让他有空往家打电话。
平平无奇,跟全中国几千万个当妈的嘱咐当兵的儿子说的话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这种东西最管用。
宋曦月把录音拷到一个防水蓝牙音箱里,提着箱子进了隔离区板房。
第一百一十二号床,周伟,二营一连上等兵,二十三岁,脑干活跃度百分之二十四,通道断三截,最长缺口四毫米。
条件不算差,比赵明远好,比刘建国略差,搭桥难度中等。
唯一的变量是锚点质量,一段四十秒的录音能不能替代一个活人站在床头喊。
沈瑶把音箱搁在枕头旁边,调了音量,试了两遍确认没有杂音。
孙莲珠从温控盒里取出第八支NT-7,针头对准周伟颈部静脉。
宋曦月蹲下来,手指贴上太阳穴,暗灰色薄片压在手背和鬓角位置,胶带绷得紧紧的。
针扎进去,计时开始。
第一分钟,活跃度从二十四涨到二十五。
只涨了一个点。
之前所有人第一分钟至少涨两到三个,这次慢了一半。
宋曦月没慌,继续等。
第二分钟,二十六,二十七。
第三分钟,二十九。
速度确实比有人在场的时候慢,NT-7的药效没问题,但缺少外部刺激的情况下,脑干自身的攀升动力不足。
“放录音。”
沈瑶按下音箱播放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川普女人的声音从蓝牙音箱里漏出来,音质带着电流噪声,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伟伟啊,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你咋不接呢,是不是训练呢?”
百分之三十。
跳了。
“家里那个黑子生了四只崽儿,两黑两花的,你爸说养不起要送人,我没让,给你留着呢。”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涨了,但速度还是比现场锚点慢了一截。
宋曦月在心里算时间,按这个速度,到第八分钟能涨到三十八左右。
四十秒的录音放完了,音箱自动循环,又从头开始。
第二遍播放的效果比第一遍差,活跃度涨到三十五之后开始放缓,每三十秒才动一格。
录音的刺激有衰减,大脑对重复信息的反应会逐次递减,这个规律放在无意识行尸身上居然也成立。
第七分钟,三十七。
第八分钟,三十八。
第九分钟,三十八点五——几乎不动了。
录音已经循环到第五遍,活跃度卡在三十九上面,死活不肯往上走。
宋曦月的精神力开始搭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NT-7的药效就要进入衰退期。
第一个缺口三毫米,轻车熟路,拉丝搭上用了四十秒。
活跃度跳到四十一。
第二个缺口三点五毫米,桥面搭上时抖了两下,稳住了,活跃度四十三。
最后一个缺口四毫米,精神力丝拉过去的同时录音还在循环,第七遍了。
“伟伟啊,你咋不接妈电话呢——”
百分之四十五。
桥接通了,能量流冲过去,活跃度开始自主攀升。
四十六,四十七。
第十二分钟,四十八。
停住了。
宋曦月等了五秒,没有继续涨的迹象,远程锚点的刺激已经被大脑完全适应了。
差两个点,跟赵明远最后那段一样的处境。
宋曦月加大精神力输出,从搭桥模式切到半灌注模式,往通道内壁补了一层能量。
不是硬推,是托底,让已经搭好的桥面更厚实,让能量流通过时的摩擦损耗降到最低。
四十九。
秒表第十三分二十秒。
录音还在放,第九遍了,川普女人的声音已经嵌进了板房的空气里。
宋曦月又推了一把,精神力丝从桥面延伸出去,贴着通道壁往脑干核心区蹭了一寸。
不是搭桥,是挠痒痒,是在脑干最敏感的位置制造一个微弱的电刺激。
这是她从孙大鹏那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脑干在被精神力碰触的瞬间会产生应激,应激本身就能拉高活跃度零点几个百分点。
百分之五十。
到了。
周伟的灰色竖瞳动了,眼球转了一圈半才对上焦。
嘴张开的时候嘴唇之间拉出一根壳面干裂的丝,声音破碎得不成形。
“妈……妈?”
他听见了。
九遍循环之后,他终于听见了那段四十秒的念叨。
沈瑶推入转化药剂,秒表停在第十三分四十七秒。
精神海水位掉了百分之一点四,比有现场锚点的情况多了零点五。
代价不算小,但可以接受。
宋曦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已经习惯这个声音了。
“远程锚点能用,但效率低,时间余量小。”她对孙莲珠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孙莲珠点头,手里的笔已经在记录了。
“建议后续远程锚点的案例放在精神力储备最充沛的时候打,不要连续操作。”
宋曦月看了一眼沈瑶本子上的下一个名字——李成功,百分之二十二,父亲的录音。
她摇了下头。
“今天不打了,精神力留着,明天早上第一针给他。”
沈瑶没有异议,收起本子跟着她往外走。
板房门推开的时候海风冷得割耳朵,远处训练场上传来金属碰撞声。
周伟的体温已经开始升了,晶核成型流程启动,一切按部就班。
今天的成果是确认了远程锚点的可行性和代价——能用,但费精力,费时间,而且必须是独生策略,不能跟其他针连着打。
十一针NT-7还剩十针,十一个候选人还剩十个。
宋曦月回帐篷的路上经过通讯室,拐进去问了一句。
“李成功父亲的录音到了没有?”
值班员翻了一下记录本,点头。
“到了,今天下午三点传过来的,时长一分十二秒。”
比周伟母亲的长了三十二秒,一个山东大汉的录音,内容还没听。
宋曦月说了句明天早上六点把音箱充好电搁研究室,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的行军床还是老样子,帆布面上有她身体压出来的凹痕,枕头上还留着头发丝。
她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两圈今天的数据。
远程锚点每次多消耗百分之零点五,十个人里有两个需要远程锚点,额外多吃百分之一精神力,可控。
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
真正的问题是那个八毫米的缺口。
钱磊还躺在那张床上,MP3还在放着歌,耳机线已经被他战友理得整整齐齐搭在枕头边上。
她搭不过去八毫米,这是硬伤,不是多休息多存精神力就能解决的。
除非丝的强度翻倍。
怎么翻倍,目前没有答案。
宋曦月闭上眼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暂时压到了脑子最底层,先睡觉,明天还有四针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