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功的唤醒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完成的，耗时十二分五十秒，精神力消耗百分之一点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父亲的录音是一段一分十二秒的山东话，内容是催他回家相亲，说隔壁村老刘家闺女不错，能干，长得也周正。
李成功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现在几月了，第二句是问还来不来得及回去相亲。
沈瑶在旁边差点把笔杆咬断。
到第二天傍晚为止，宋曦月又打了三针，全部成功。
第十一针，第十二针，第十三针，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十九和百分之十七的底子。
后面两个难度明显上升，十五分钟的窗口用得一点不剩，最后那个百分之十七的更是在第十四分五十一秒才过线。
九秒的余量，悬得让孙莲珠整条胳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十三针用完，十八针NT-7还剩五针。
成功唤醒十二人，加上孙大鹏一共十三人，全部是灰阶钢尸。
剩下五个候选人里，三个百分之十五到十七之间的还没打，两个百分之十一以下的——包括钱磊——暂时搁置。
宋曦月本来打算第三天继续推进，但天没亮就被通讯兵叫醒了。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孙莲珠的，也不是沈瑶的。
是詹姆斯。
宋曦月从床上坐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随身刀别在腰后。
“宋指挥官。”詹姆斯的声音从加密频段里传出来，英文，宋曦月听得很清楚。
频段是他自己打进来的，这意味着他知道龙国军用通讯的频率，一直都知道。
“詹姆斯。”宋曦月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粗糙，但语气已经完全切换到了指挥官模式。
“我的妻子，有进展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上来就问。
宋曦月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摸了两下，这个问题她预料到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二十三天，一个月期限过了七天，詹姆斯的耐心比她预想的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有。”宋曦月回答得干脆。
“精神力搭桥技术已经验证成功，我对意识通道的操控精度比七天前提高了三个量级。”
这不是假话，十三次实操确实让她的手感精细了很多。
“但你还没有碰艾琳。”
宋曦月没有否认。
通讯器里安静了三秒，海底传上来的信号有轻微的延迟和杂音，每一秒的沉默都带着吨位。
“我给你的时间不是让你练手的。”
“你给我的时间是让我做好准备，保证一次成功。”宋曦月的语速没有变。
“艾琳的情况跟普通无意识行尸不一样，她的通道不是碎裂的，是她自己关闭的。”
“我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强行破开一道主动关闭的通道，比修复一道碎裂的通道难十倍。”
宋曦月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敲了一下。
“如果我现在贸然动手，把她的通道搞坏了，你觉得后果是什么？”
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拍，信号杂音在这一拍里格外清楚。
“你有多大把握？”
“目前没有把握。”宋曦月没有撒谎的必要。
“她通道关闭的原因不明，在搞清楚为什么之前，我不会动手。”
“我给了你七百个G的资料。”詹姆斯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里面有我研究她两年的所有数据，你应该能找到答案。”
“正在找。”
又是三秒的沉默。
“宋指挥官，我尊重你的判断力，这是我选择跟你交易的原因。”
“但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第十四天，我会再联系你。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动手的计划，我会考虑收回我的善意。”
通讯器断了，信号灯从绿变红。
宋曦月把通讯器搁在桌上，手掌撑着膝盖坐了十秒没动。
十四天，也就是一周后。
到那时候她手上能拿出什么来说服詹姆斯继续等？
艾琳的问题她确实还没碰。
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
一道主动关闭的精神通道，本质上是艾琳自己在里面上了锁。
外面的人破锁进去，万一触发了某种自毁机制呢？
万一艾琳不想醒来是因为一旦醒来就会做出某种不可控的行为呢？
这些问题在詹姆斯的七百个G资料里没有答案，因为詹姆斯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老婆不肯醒，他不知道为什么。
宋曦月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打在海面上把水面染成一层暗金。
远处海平线下方三十米深处，詹姆斯的丧尸部队还在巡逻，密密麻麻的信号源排列得整整齐齐。
临时盟友的本质是双方都在忍，忍到某一方觉得忍不下去了，刀就会亮出来。
宋曦月往研究室方向走，她需要跟孙莲珠谈谈艾琳的问题。
不能再拖了。
孙莲珠已经在研究室里了，眼睛下面的乌青又厚了一层。
桌上摊着六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全是詹姆斯关于艾琳的实验记录。
宋曦月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第四份上面画圈，红色马克笔把好几段文字圈得密密麻麻。
“詹姆斯刚联系过我。”
孙莲珠的笔停了一拍，抬头看她。
“催了？”
“给了七天。”
孙莲珠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镜片反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那我正好有东西给你看。”
她把第四份文件推过来，红圈最多的那一页翻到正面朝上。
宋曦月凑过去，是一段詹姆斯的手写笔记，英文，笔迹比Deep-Origin文件夹里的潦草很多。
孙莲珠用中文念了关键段落。
“第三百四十七天，第九次尝试精神力唤醒。结果失败。”
“艾琳的通道在我接近时产生主动收缩反应，收缩强度与我施加的精神力成正比。”
“我越用力推，她关得越死。”
宋曦月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没动。
“第三百六十二天，第十一次尝试。我降低精神力强度至最小可感知阈值，缓慢接近。”
“通道没有收缩。但在我触碰到通道壁的瞬间，检测到一次短暂的能量反馈。”
“反馈内容无法解读，持续时间零点三秒，之后通道恢复关闭状态。”
孙莲珠把笔捡起来，在那个零点三秒下面又画了一道。
“他碰了十一次，只有一次摸到了门，而且门缝只开了零点三秒就关回去了。”
宋曦月直起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怎么看？”
“我看了他所有关于艾琳的记录，有一个结论越来越清楚。”孙莲珠把眼镜取下来擦。
“艾琳不是因为病毒伤害丧失了意识，她的通道结构是完整的。”
“她是自己把通道焊死了。”
宋曦月知道这个，但从孙莲珠嘴里说出来，这个结论多了一层医学的确定性。
“焊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醒着的时候做了这个决定。”
孙莲珠把镜片擦干净重新架上。
“YN病毒侵入的时候，脑干活跃度下降到一定程度，大多数人的意识是被动消失的，来不及做选择。”
“但艾琳是免疫学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病毒在她体内做什么。”
“在她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可以主动做一个决定。”
宋曦月的后背靠上了墙壁，铁皮板墙冰凉。
“她自己选择了关上门。”
“对。”孙莲珠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一个清醒的、具有完整判断力的人，在最后关头主动选择了不再醒来。”
板房外面的风拍着铁皮墙响了两声。
“为什么？”
孙莲珠摊了下手。
“我不知道，詹姆斯的资料里没写，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一个人主动焊死了门，从外面撬是撬不开的。”
“唯一的办法是让她自己从里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