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靠回椅背，膝盖关节发出很轻一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没管。
“那艾琳呢？”
陈凯瑟的手按住笔记本，指腹发白。
“艾琳去找詹姆斯。”
“我跟过去了，没敢进去，在门外听。”
“她问詹姆斯，为什么。”
“詹姆斯说，威诺给了他深海样本，给了他资金，给了他让她活下去的机会。他说世界上的病人那么多，总要有人先承担代价。”
宋曦月嘴角压了一下。
“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陈凯瑟笑了一声，很短。
“艾琳也这么骂他。她说你别拿人类未来包装自己的私心，你就是怕我死。”
“詹姆斯承认了吗？”
“承认了。”
陈凯瑟的声音轻下去。
“他说，是，我怕你死。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要你活。”
小会议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走远。
宋曦月没有动。
“后来詹姆斯给她注射了新药？”
“对。”
陈凯瑟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用原药剂做了二次改造，去掉了那段认知破坏序列。他以为那样就没问题了。”
“那支药剂确实让艾琳活了下来。她的身体重构，壳面变成银白色，晶核稳定，所有指标都漂亮得吓人。”
“詹姆斯高兴疯了。”
“可艾琳没有醒。”
宋曦月接上了这句话。
陈凯瑟点头。
“她自己关了通道。”
“当时你们知道？”
“不知道。詹姆斯也不知道。他以为药失败了，以为艾琳变成了空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守在冷冻床边喊她，骂她，求她。喊到嗓子出血。”
“后来他开始拆设备，说要重新注射。”
陈凯瑟说到这里，声音乱了一拍。
“我们都劝他停下。威尔斯去拦他，被他一把甩到墙上，胸口当场塌了。”
宋曦月的手停在桌面上。
“詹姆斯那时已经变异了？”
“还没有完全变，只是力量变大了。他先给自己注射了同一支药，说如果艾琳醒不过来，他陪她一起下去。”
陈凯瑟的嘴唇动了两下。
“十分钟后，他开始发热。二十分钟后，皮肤裂开。三十分钟后，他身上长出金属壳。”
“第四十分钟，他咬了第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实验室警报响了，门锁全落下。威诺的人早跑了，留下我们这些学生、研究员、助理在里面。”
“詹姆斯一边杀人，一边叫艾琳。他叫她醒醒，说他成功了，说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艾琳没有动。”
宋曦月终于明白那道门为什么刻着詹姆斯的名字。
那不是给他的情书。
那是艾琳亲手压下去的最后一道锁。
她把詹姆斯挡在外面，也把自己关在里面。
陈凯瑟抬起头，嗓子已经哑了。
“宋指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也不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但如果你们是想叫醒她，让她去见詹姆斯，我不同意。”
宋曦月没有立刻开口。
陈凯瑟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声。
“她不欠詹姆斯。”
“她更不欠这个世界。”
“她已经试过阻拦，是詹姆斯把她拦回去的。是威诺把药带走的。是那些人把门关上，让我们在里面等死的。”
“现在你们要她醒过来，凭什么？”
这话很冲。
门外守着的孙大鹏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刚想开口，被宋曦月抬手压了回去。
宋曦月看着陈凯瑟。
“我没打算替詹姆斯做决定。”
陈凯瑟盯住她。
“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艾琳通道里面有一扇门。”宋曦月把话说得很慢，“门上刻着詹姆斯的名字。外面有九层精神力刺阵，专门挡红阶钢尸。”
陈凯瑟怔住了。
宋曦月继续讲。
“詹姆斯进不去。我能进去，但打不开那道门。”
“我怀疑，艾琳留下过钥匙。”
“留给一个她信得过，又不会把钥匙交给詹姆斯的人。”
陈凯瑟的手指猛地扣住桌沿。
她反应太大，连椅子都晃了一下。
宋曦月看见了。
“你知道钥匙是什么。”
陈凯瑟没回答。
她的喉咙动了两次，右手伸向双肩包，又停住。
宋曦月没有催。
孙大鹏在门外憋得难受，壳面手指把门框抠出一道浅印。
陈凯瑟沉默了快半分钟，终于把包拉到身前。
她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没有U盘，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张很旧的合照。
照片上，艾琳站在实验台前，旁边是陈凯瑟。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是艾琳出事前一天给我的。”
宋曦月垂下视线，上面是一句英文：“不要相信詹姆斯。”
“你刚才说，詹姆斯给她注射了改造药剂，所以她活了下来。”
宋曦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为什么詹姆斯能转化为有意识的钢尸，而她却不可以呢？”
陈凯瑟的手指在密封袋边缘捏了两下。
“不对，那是詹姆斯告诉所有人的版本。”
陈凯瑟站起来，在小会议室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暖气管在头顶嗡嗡响，窗外训练场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其实，艾琳没有吃那个药。”陈凯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宋曦月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凯瑟抬头看着她，“她拒绝了。”
宋曦月的后背往椅背上贴了一下，椅子发出一声吱呀。
“你之前说詹姆斯给她注射了改造药剂。”
“那是后面的事。”陈凯瑟打断她，“我先把顺序理清楚。”
她的十根手指全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威诺把那批药送走之后第九天，M国西海岸有案例爆发了。詹姆斯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手里还留了一份样本，做了二次改造，把认知破坏序列去掉了。”
“他拿着改过的东西去找艾琳，跪在她面前求她吃下去。”
“他说世界已经完了，但你还能活。只要你吃了这个，你的病就能好。”
宋曦月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刚把全世界推下悬崖的男人，拿着药跪在自己妻子病床前。
“艾琳怎么说？”
陈凯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她把药摔在地上了，说自己死也不要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