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陈凯瑟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憋了两年的东西终于漏了个干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宋曦月没接话，指腹沿着桌面的木纹来回蹭。
“药摔了以后呢？”
“然后她走了。”
她答得太平，连起伏都没有。
“你说的走，是去了哪里？”
“字面意思。她从实验室出去了，谁也没告诉，连我也没告诉。”
陈凯瑟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十根手指绞在膝盖前，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那天下午三点，她还在实验台前做最后一组数据备份。四点钟我去给她端咖啡，工位已经空了。”
“手机留在抽屉里，外套还挂在椅背上。她就穿着一件实验服走的。”
她吸了口气，像是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艾琳当时怎么能穿着那件薄薄的白大褂走进波士顿十二月的风里。
“那天零下八度。”
宋曦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问。
“我找了她三天。”
陈凯瑟的手指越绞越紧，骨节在皮肤下挤出细响。
“实验室的人都在找，詹姆斯也在找。他把整栋楼翻了个遍，电话打了两百多个，没人接。”
“三天后，保安在校区北边那栋废弃教学楼的顶层找到了她。”
宋曦月抬眼。
“死了？”
“死了。”
她答完，喉咙才像被什么堵住。过了片刻，声音里终于裂开一道缝。
“冻死的。她蜷在角落，身上只有那件白大褂，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她不想变成詹姆斯制造出来的那种东西，也不想让詹姆斯拿她当借口继续害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想安静地走。那是她最后还能做的事。”
头顶的暖气管拖出一声长嘶。
陈凯瑟停了停，手指从掌心里松开，留下几个月牙似的红痕。
“可詹姆斯没让她走。”
宋曦月的指腹停在木纹上。
“他把她的尸体带回了实验室。”
陈凯瑟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却始终没掉下来。
“他把那支被她摔在地上的改造药剂收了回去，又配了一份，注射进她的尸体。”
宋曦月靠在椅背上，背后的衣料被她压出一道褶。她没动，脊背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尸体？”
“对。已经死了十二个小时的尸体。”
陈凯瑟抬手碰了碰喉咙，声音粗得发哑。
“你知道艾琳的壳面为什么是银白色吗？她被注射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
“药剂在接近零度的组织里扩散，金属化过程跟活人不一样。”
“他把她变成了丧尸。”
这句话在宋曦月脑中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艾琳不是活着变异的。
她死后才被注射了药剂。
那条通道里的能量膜，也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那不是一个活人为了保护自己布下的防线，而是一具被强行复活的尸体。
在晶核重新运转后，靠最后残留的意识把自己封了进去。
“她不愿意醒来。”
宋曦月听见自己这样说。
陈凯瑟点头。
“活着的时候她拒绝，死了以后还在拒绝。”
宋曦月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
“那詹姆斯呢？”
“他把她变成丧尸以后，做了什么？”
陈凯瑟松开交握的手，右手摸向桌上的水杯。杯沿碰到她的牙齿，水面跟着晃了两下。
“他把她养起来。”
“什么？”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陈凯瑟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位置摆得很正。
“他在实验室地下二层腾出一间冷冻室，把艾琳放进去。每天过去看她，跟她说话，像她还活着。”
“然后，他给自己也注射了。”
宋曦月顺着之前的线索接了下去。
“他注射之后还有意识。”
“有。”
陈凯瑟抬起眼，目光里只剩冷意。
“他比以前更清醒。变异后力量暴涨，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出几十倍，还发现吞食晶核可以继续升级。”
“他开始吞晶核。”
“实验室里那些变成丧尸的人？”
“那只是开始。”
陈凯瑟身体向前倾了些，双手按在桌边。
“他联系了威诺。”
宋曦月没动眉眼，下颌却收紧了。
“威诺没有垮。末日爆发后，那些人一点都不慌，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凯瑟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恨。
“詹姆斯跟他们合作，继续改造丧尸病毒。威诺给资源和样本，他拿技术和能力交换。”
“实验室剩下的人，除了我，全变成了丧尸。”
“是意外感染？”
“人为的。”
陈凯瑟盯着宋曦月。
“詹姆斯亲手给他们注射。一个一个来，按编号，按实验记录，跟做课题一样。”
“马丁、威尔斯、张晓明、李瑞。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她的声音卡住了。
陈凯瑟偏开脸，过了几秒才继续。
“他们信任他。末日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跟着首席研究员，总比在外面乱跑安全。”
“结果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针头扎进了每个人的脖子。”
宋曦月沉默了十秒。
这段时间里，她把桌上听见的事实重新排了一遍。
艾琳没有被病毒感染，她宁可冻死在废楼顶层，也没碰詹姆斯递过去的药。
詹姆斯给一具尸体注射病毒，把死人变成了怪物，又和威诺合作，继续制造更多怪物。
他在甲板上说要救艾琳，脸上挂着丧妻者才有的痛苦。
可那个妻子，早就用死亡拒绝过他一次。
他来龙国，或许确实是为了艾琳。
至于龙国会变成什么样，他不在乎。
“他跟威诺合作了多久？”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逃出来时，他们已经在讨论批量生产。”
陈凯瑟把水杯推到桌边，杯底擦过木面，留下一圈湿痕。
“但有件事我能确定。威诺给他的东西，不只有资源。”
宋曦月抬起眼。
“还有深海样本？”
“对。”
陈凯瑟点了点头。
“我只听见他们提过一次。深海样本是最核心的模板，后面所有改造，都以那个东西为基础。”
“什么样本？”
“不知道。我没看见。”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宋曦月把她没见过的东西也算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