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的休息转眼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宋曦月再次走进医疗舱时，门外已经排了七八名等待唤醒的灰阶行尸。
他们安静站着，只有壳体内部偶尔传出能量轨道运转的低鸣。
唤醒流水线重新运转。
高能核心持续输出，曲线稳稳贴在安全区内。
宋曦月守在操作台前，一次次接入意识，再把那些困在灰暗深处的人拽回来。
两天后，医疗舱的三十六张固定床，已经空出三十二张。
东海基地拥有清醒意识的灰阶钢尸，也从十七名暴涨到四十九名。
多出来的，远不止三十二个人。
从这一夜起，东海基地终于有了一支能够正面投入战场的钢尸军团。
夜里，训练场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四十九具灰阶壳体整齐列队，金属脚掌落在地面上，那动静一下一下压在人胸口。
霍岩站在队伍前方，视线从一张张陌生的壳面上扫过去。
没有训话，也没有寒暄。
他直接挑出体格最壮、能量轨道最稳定的二十人，编成第一组。
“你们只练一件事。”
霍岩抬手指向基地外墙。
“正面防御，硬扛防线。以后敌人打到东海门口，你们的壳面，就是最后一道城墙。”
二十名钢尸同时挺直身体。
“明白！”
四十道金属音撞在一起，训练场边缘的护栏跟着嗡嗡发响。
孙大鹏紧跟着走进队列，从剩下的人里挑走十五个。
这些人的体格比第一组差了一截，脚下却快，盯住目标时也更凶。
“第二组，跟我走。”
他拍了拍自己腰侧的合金战刀，笑得有些发狠。
“咱们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近身突击，穿插分割。敌人哪儿最硬，咱们就从哪儿捅进去。”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是没捅穿呢？”
孙大鹏扭过头，先把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就再捅一次。你壳面都换成钢的了，还指望敌人站着让你砍？”
队伍里传出一阵压低的笑声，原本绷紧的气氛松了一瞬。
周秉正最后才走出来。
他把剩下的十四人全部带到训练场另一侧。
两米零五的壳体往众人面前一站，连探照灯投下的影子都压过了半支队伍。发布页LtXsfB点￠○㎡
“你们是双轨道探索实验组。”
周秉正抬起手臂，两条能量轨道同时亮起。
刺目的光沿着壳体内部迅速爬升，脚下的水泥地随之裂开细纹。
“我怎么练，你们就怎么练。练废了，责任算我的。”
他握紧拳头，能量光芒在指缝间压成一团。
“练成了，你们就是战场上最要命的那把镰刀。”
分组结束后，训练场很快乱了起来。
霍岩带着第一组练阵地承压，合金盾牌一次次砸进地面。
周秉正那边隔一阵便响起过载警报，维修人员抱着工具箱来回穿过队伍，刚修好一具壳体，另一边又亮起红灯。
孙大鹏的训练最直接。
一名钢尸突进时重心偏斜，被他一脚踢中腿弯，当场摔了个趔趄。
“腰挺起来！”
孙大鹏指着那人开骂。
“你以为自己是面条？壳面硬度是让你扛揍的，不是让你弯腰等人砍脑袋。”
那名钢尸撑地爬起，很快重新站直。
孙大鹏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壳面发出砰的一声。
“没吃饭？站稳了。”
他嘴里还在骂，手上却把对方歪掉的护具重新扣紧。
“再来。刚才那一下要是在战场上，你的脑袋已经滚出去了。”
陈凯瑟抱着一摞实验记录从场边经过，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刚刚醒来的钢尸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
实验室惨剧之后，她的肩背一直绷着。
直到这时，那股力道才松了一点。
至少这一次，他们醒来不是为了躺上实验台。
他们可以自己站着，自己拿刀，也可以决定要守住什么。
方启明抱着平板快步赶来，在宋曦月身边停下时，呼吸还有些急。
“宋指挥，好消息。离心磨设备已经检修完了，两个核心轴承也换了新的。”
他划开生产页面，将最新数据递到宋曦月面前。
“晶核弹药的日产量，现在能稳定在四百五十发。”
几名工兵抬来一只沉重的弹药箱。
箱盖掀开，两百发高频穿甲弹排列得整整齐齐。
钨合金弹头泛着冷光，看上去便让人心里踏实。
“这是第一批实弹。”
方启明调出测试画面。
“我们拿绿阶行尸的壳面碎片做过穿甲测试。灰阶壳面可以完全贯穿，但绿阶……”
后半句话没能接下去。
宋曦月已经看见屏幕上的结果。
百分之四十。
她把测试录像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弹头刚咬进绿阶壳面，冲击力便被能量层分散，真正钻入壳体的部分少得可怜。
宋曦月将平板递了回去。
“不够。”
方启明刚才那点兴奋褪了下去，手指还停在生产页面上。
“这已经接近现有材料和工艺的极限。再提高初速，枪管和弹体都可能先撑不住。”
“我知道。”
宋曦月望向训练场上刚刚成军的四十九名钢尸。
“可我们的敌人不会因为设备到了极限，就把壳面变薄一点。”
方启明没再解释。
他关掉测试页面，重新打开材料库目录。
“我回去再试。常规材料走不通，就从晶核结构上想办法。”
他把材料库拉到最上方，抱着平板快步折回装备部。
沈瑶恰在这时走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体征记录。
她没有汇报别的数据，翻到最后一页便递给宋曦月。
“宋指挥，钱磊有反应了。”
宋曦月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钱磊，年轻列兵，脑干断裂八毫米。
此前所有唤醒尝试都失败了。
“什么反应？”
“他床头那台旧MP3，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首歌。”
沈瑶指向最新曲线。
“就在刚才，他的脑干活跃度从百分之十四升到了百分之十六。幅度不大，但已经超过误差范围。”
宋曦月立刻转身。
“把那首歌单独提取出来，分析旋律、节拍和频率。再做一次刺激测试，但不要擅自提高音量。”
“明白。”
沈瑶合上记录本，快步返回医疗区。
宋曦月回头扫过仍在训练的钢尸队伍，随即跟上沈瑶。
右脚才落地，酸麻便从膝盖深处钻出来，她的步子乱了半拍。
她没有出声，只用手在膝侧按了一下，继续往实验室走。
实验室里，另一项解析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孙莲珠盯着屏幕上的乱码，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那串从艾琳遗留样本中提取出的序列，始终无法完成正确排列。
“陈凯瑟。”
孙莲珠没有抬头。
“艾琳平时给基因序列命名，有什么习惯？”
陈凯瑟怔了一下，随即俯身靠近屏幕。
“她喜欢用逆序。”
陈凯瑟指住其中一段非表达区。
“还有这里。她会把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缩写藏进引物，当成个人签名。”
孙莲珠立刻停下自动解析，改为手动输入。
艾琳生前的命名逻辑被反向代入。
屏幕上的乱码跳动几次，终于开始分段重排。
几秒后，一条完整的基因链铺满屏幕。
孙莲珠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戴好眼镜，身体越靠越近，反复检查最后一段表达区。
“找到了。”
她的嗓音发紧，激动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不是病毒，更不是武器。”
陈凯瑟盯着那段特殊的指令结构。
序列前缀的排列习惯，确实属于艾琳。
孙莲珠抬手点向表达区核心。
“这是针对深海起源体的应激性休眠触发机制。”
陈凯瑟看了她一眼。
“这是一把钥匙？”
“对。”
孙莲珠转过椅子，直视宋曦月。
“一把能让那个怪物重新睡着的钥匙。”
她将模拟结果投到主屏幕上。
“只要把这段序列制成靶向药剂，再送进起源体核心，理论上就能绕开它的防御机制，直接触发无限期休眠。”
他们终于有机会绕开正面死战。
那条原本只能用全军覆没去换的路，第一次出现了岔口。
宋曦月撑住实验台站直，右腿的酸麻已经开始往上蔓延。
她活动了一下膝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基因链。
“成功率呢？”
“现在谈成功率没有意义。”
孙莲珠抓起刚打印出的基因图谱，往桌上一按，纸页被她压出几道褶皱。
她眼里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也亮得吓人。
“给我两周。”
孙莲珠盯着宋曦月，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艾琳留下的这段隐写序列，从理论变成真正能打进起源体核心的东西。”